她是皇帝监视贺兰映的眼,亦是裴氏悬于贺兰映头顶的刀。
一旦贺兰映对皇权构成威胁,对天下太平构成威胁,那只半闭着的眼就会睁开,那把刀也会无情地落下来。
“没意思……”
贺兰映伸了伸腰,起身走过来,替南流景捋了一下鬓边的发丝,“我这么活着,是不是没什么意思?”
“……”
南流景沉默了一会儿,才移开视线,“我该走了。”
她错开贺兰映的手掌,径直拉开门下了楼。
一袭黛衣的孔家令背对着她候在树下,闻声转过头来,脸上看不出一点久等的不耐。
两人循着喧嚷声走了过去,果然瞧见魏国公府的二公子阮子珩趾高气昂地站在水边,而总是跟着他的几个纨绔正将一人往冰冷的池水里压。
“一个卑贱庶民,以为卖弄些文采,便能越上枝头当凤凰了?”
水波动荡,那人想要挣扎,身后几个纨绔竟有些按不住他。
见状,阮子珩眼里闪过一丝厉色,随手抄起马鞭,心狠手辣地朝水中那人甩了过去——
南流景一惊,霍然迈步出去,“住手!”
然而这一声呵止终究是晚了一步。
南流景话音未落,阮子珩的鞭子已经落了下来,在水中挣扎的那人身上抽出一道脆裂的声响。
下一刻,那人挣扎的动作便倏然静止,压制他的几个纨绔同时松手,他顿时就向水中坠了下去,白衣上现出一道血痕,在水面上漂浮散开??
“阮子珩!”
南流景快步走了过去,惊怒不定地提高音量,这才制止了他高高扬起的第二鞭。
阮子珩的手悬停在半空中,面色不善地转过身来,“谁在狗叫?”
南流景虽戴着帷帽,看不清面容,可阮子珩却一眼看见她身边的兰苕,愣了愣,“南流景?”
阮子珩还未有所反应,他身后的几个纨绔听到这名字,倒是变了脸色,面面相觑。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南流景盯着阮子珩手中的鞭子,眉头紧蹙。
阮子珩却丝毫没将她这个长姐放在眼里,“关你什么事?”
缩在阮子珩身后的一个纨绔低声劝道,“世子爷??咱们要不先走吧?她毕竟是未来储妃??”
“你们怕她做什么?”
阮子珩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太子宁愿亲近一个江南来的庶女,都不愿多看她一眼,还未来储妃?别做梦了!”
南流景咬唇,神色有些难堪。
从小到大,她最害怕的便是与人争执。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她宁愿委屈自己,也不愿和人针锋相对撕破脸。可此刻,那落入池中的毕竟是一条性命啊??
眼见着阮子珩又要动鞭子,南流景终于一咬牙,开口道,“你若再动手,我必定会将今日之事告诉父亲??”
阮子珩略微有些诧异,但很快又面露不屑,冷笑起来,“那你倒是去啊,看看父亲究竟会不会搭理你。”
南流景攥了攥手,“父亲若包庇你,我便告诉皇后娘娘??”
阮子珩脸上的笑意僵住,握着马鞭的手紧了紧,“南流景,你还学会告状了?”
其他纨绔听到皇后娘娘四个字,都慌了神,一个劲儿地劝阮子珩作罢。
“算了算了世子爷,何必为了一个贱民伤了您和大姑娘的感情??”
“是啊,咱们教训也教训过了,若是闹出人命,惊扰了皇后娘娘就不好了。”
阮子珩终是不情不愿地下了台阶,将手里马鞭一丢,“今日就到此为止。”
阮子珩一行人大摇大摆地离开。
南流景才略微松了口气,赶紧叫上兰苕,将那挨了一鞭、还沉在水中的人捞起来。
南流景在水畔蹲下,倾身牵住了那浮在水面上的白色衣袖。
拉扯间,她的指尖不小心触碰到了那片衣袖下的手掌。
那是一只修长且指骨分明的手掌,冰冷得好似寒玉一般,却又在掌心、指节处布满了嶙峋的伤痕和薄茧,只轻轻一触,便知道并非世家子弟。
犹豫了一瞬,南流景握住那只手。
可刹那间,她心头竟突然涌起一股异样的感受,只觉得掌心的冰冷顷刻化作池底的水草盘缠而上,用力拉扯着她,像是要将她卷入无尽深渊。
与此同时,她的眼前也闪过无数梦境中的画面,那位戴着面具的帝王,那鲜血淋漓的手掌,还有那双阴鸷的眼??
南流景脸色一白,握住那人的手骤然一松。
“姑娘?姑娘!”
突然失去了一人的力道,兰苕差点也被带入水中,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站稳,将那人从水里拽出了半只胳膊。
南流景被兰苕唤回神,眼里恢复了清明,想着救人要紧,她连忙又拉住了那坠落水中的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