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之事若当真闹到众人皆知的地步,无论船夫是否受姜屿指使,但凡一路追究下去,光凭那人衣裳上绣着的螭虎纹,姜屿便脱不了干系。
到时整个上京城都会传,当朝太子为了拒婚,竟差使人去坏未婚妻的清白??
姜屿不顾她的死活,她却不能让太子名声有丝毫瑕疵。不为别的,只为他是姑母唯一的指望。
“不必了。”
姜屿紧绷着脸,斩钉截铁地吐出三字,彻底断了南流景的念想,“来人!”
姜屿沉声唤道,目光却直指一旁默不作声的裴松筠,“将这个擅闯湖心岛、滋扰女眷的贼子拿下。”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除了裴松筠以外,都不由面露震愕。
说到底,今日在众人眼皮子底下,南流景只是与外男站在一处,并未有更多确凿的证据证实二人有私情。
阮子珩兄妹再怎么叫嚣都无用,事情是大是小,其实全看太子如何处置。可太子现在说,是这个寒门士书生擅闯湖心岛,滋扰女眷。
就连南流景都愣了愣。姜屿竟会在这种境地下将所有罪名扣给裴松筠,反而将她撇得一干二净??
就在众人呆怔时,东宫护卫已经蜂拥而入,押住了裴松筠。
裴松筠神色微冷,却没有挣扎,只是定定地望着姜屿,眼底尽是嘲讽。
姜屿一改方才在宴席上的温和亲善,神色冷酷地下令,“将此人押下去,断手黥面,丢出荇园!”
若非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裴松筠几乎都要冷笑出声。
自重生以来,他已在刻意避免前世的遭遇,没想到南流景一出现,一切竟又被扯回原点??
可这辈子,他却绝不会含垢忍耻。
“住手!”
眼见着东宫侍卫要将裴松筠押下去,南流景蓦地出声。
她着急地上前,拦在了裴松筠身前,“太子殿下方才是没有听清臣女的话么?晏公子他并非擅闯湖心岛,而是受长公主召见??”
“什么事这么热闹?”
就在这时,清晏堂里的贺兰映也闻声赶来。
看清被侍卫围起来的南流景和裴松筠,她瞬间从微醺里清醒过来,一脸愕然,“这是??什么情况?”
“长公主殿下。”
南流景仿佛看到了救星,福了福身,扬声道,“太子要惩处这位晏公子擅闯湖心岛,可他今日是受您传召,才来到此处,不是么?”
贺兰映还有些懵,看看南流景又看看裴松筠,反应了一会儿才转向姜屿,“太子,今日的确??”
话刚说到一半,对上姜屿冷沉锋锐的目光,贺兰映才瞬间清醒过来。
她传召裴松筠之前,分明已经跟姜屿打过招呼,姜屿不可能不记得!
“什么燕公子莺公子,本宫何时见过??”
贺兰映又揉着太阳穴开始装醉,双眼一阖就避开了南流景的视线,“醉得头晕,什么都不记得了??”
南流景咬了咬牙。
直到此刻,看见贺兰映的反应,她才终于意识到,姜屿已经对裴松筠动了杀念,下定决心要处置他,什么罪名都无关紧要。
可今日之事皆因她而起,她如何能眼睁睁地看着无辜之人被牵连?!他这般心高气傲的人,若被断手黥面,莫说仕途,便是人生都毁了??
“还等什么?!”
姜屿阴恻恻地扫了一眼那些侍卫。
“等等!”
南流景闭了闭眼,心一横,如赴死般大义凛然地伏地跪拜,嗓音清冷,没有一丝波澜。
“殿下恕罪。是臣女心悦晏公子,特意引他来湖心岛相会,与他无干。”
霎时间,满场哗然。
就连裴松筠也愣住,看向她的眼神霎时变得幽邃莫测。
姜屿先是不可置信,随即便是震怒,“南流景,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南流景低伏着身,看似坚定,实际上却连手指都在发抖。
左右她也不愿做储妃了,如此一来,既能断了与皇室的牵扯,又能救下裴松筠,算是唯一能扭转局势的法子。
可众目睽睽之下,驳斥太子,承认自己心系旁人??
这就好像习惯了在地上爬走、连飞都不曾尝试过的雏鸟,突然因一念之差发了疯,竟是把自己高高抛下深不见底的悬崖——
身体失速下坠。
有那么一刻,南流景心中忽然生出些悔意。可突然间,她又想起了自己每晚做的那些梦,想起自己就算再怎么隐忍退让,在梦里还是难逃一死。
一个在梦里已经死过一次的人,还有什么好怕的,还有什么豁不出去的呢?
曾经让南流景惊惧不安的鸩酒白绫,在此刻却荒谬地成了鼓舞她的勇气。
南流景将微微打颤的手指蜷进掌心,硬着头皮道,“臣女自那日太学一见,便对晏公子心生爱慕,所以今日才邀他在此处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