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阳县主只当没听出姜屿的话中有话,淡声道,“本宫能有什么心事,听说你昨日春宴办得不错,陛下还特意夸奖了你,本宫高兴得很。”
终是姜屿没能耐得住性子,沉着脸放下茶盏。
“儿臣也听说,昨夜南流景并未回魏国公府,而是宿在了坤宁宫。那她昨日在荇园做了什么,说了什么,想必母后也已经一清二楚了?”
扶阳县主皱了皱眉。
“母后,南流景如今仗着您的宠爱,连儿臣都不放在眼里。您可知昨日为了收拾她留下的烂摊子,儿臣费了多少心思?整个春宴,儿臣大半个月的心血,差一点就被她毁了个干净!”
姜屿眉头紧蹙,越说越恼火,“母后这十数年的抚育教养有何用?她南流景可有半分要做储妃的自觉?她对儿臣??”
“行了!”
扶阳县主忍无可忍地打断,“千错万错都是本宫的错。”
“母后!您还要护着她?!”
扶阳县主冷笑,“本宫错就错在,当初为了护着眉眉,那么早就昭告所有人,储妃之位非她莫属??”
姜屿冷笑一声,刚要反驳,却被扶阳县主一句话堵了回去。
“如今也好,眉眉已决意不做储妃,这上京城的贵女,你喜欢谁便娶谁,本宫绝不过问一句。不过崔氏那个庶女,不行。”
姜屿面上的怒意忽然凝滞了一瞬,那双修狭的眼里也短暂地掠过一丝愕然和慌张。
他蓦地站起身,不可置信地,“母后,您这是何意?”
扶阳县主抬眼望向他,“眉眉与你的婚约原就是本宫的一句话,如今??不作数了。今日本宫会同陛下商议,将你选妃一事提上日程。”
膳厅内霎时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
屏风后,南流景却是满脸惊喜。
她本以为,与姜屿的这桩婚事拉扯了数年,若她一心要断,最难过的便是姑母这一关。可没想到,姑母到底疼她,竟这么轻易就松了口!
现在只要姜屿应下,母子二人再在陛下面前互相唱和,就能顺顺利利地将这件事揭过去??
“不、作、数?”
姜屿的声音忽然响起,听着虽然还算平静,但却掺着一丝不太寻常的冷意。
“连上京城街头的乞丐都知道南流景会是未来的储妃,如今您说不作数便不作数?”
屏风后,南流景身形一僵,面上的惊喜寸寸凝结。
扶阳县主怒极反笑,“你还没从江南回来的时候,我与你父皇就开始商议此事,期间催促了你多少次,是你自己不愿意,立妃之事一拖再拖,你可知为眉眉招来了多少风言风语?”
“南流景与儿臣捆在一起多年,旁人只要听到她的名字,便会因为儿臣心生忌惮。所有人害怕她,奉承她,讨好她,皆是因为儿臣。储妃这个身份,究竟是让她受的委屈更多,还是得到的尊荣更多?”
扶阳县主倒是从这番话里品味出些别的,掀起眼看他,意味深长地,“所以,从前是本宫和陛下误会了你的意思?你虽拖延婚事,心中却还是想娶眉眉为妻的,可是如此?”
“??”
又是一番长久的沉默。
南流景攥紧了手里的绢帕,下意识往前踏了一步,迫切地想要听到姜屿的否认。一时不慎,膝盖竟是轻轻撞了一下屏风底座,疼得微微吸了口冷气。
屏风那头,姜屿像是察觉到什么似的,转头看过来。
似是有所猜测,他冷笑一声,收回视线,“母后不必以退为进来套儿臣的话。儿臣只是觉得,东宫的好处不是给旁人白占的,南流景既领受了,就合该安分守己做儿臣的人!”
顿了顿,姜屿的口吻又变得刻薄起来,“只是今日在荇园发生了这样的事,她名声不堪,不配再做储妃。看在母后和魏国公府的面子上,儿臣可以勉强许她一个良娣的位份??”
此话一出,南流景的脸色霎时变得惨白。
扶阳县主更是拍案而起,怒不可遏地打断了他,“姜屿你敢?!”
“事到如今,南流景她只配做儿臣的妾!”
姜屿眉梢一低,冷着脸躬身道,“儿臣还有要事向父皇回禀,先行告退。”
语毕,也不管扶阳县主是何反应,便径直朝膳厅外走去,只是经过屏风时,朝暗处的南流景扫了一眼。
那偏执阴鸷的一眼,令南流景不寒而栗,瞬间就回想起了梦中那位帝王的眼神。
她止不住地颤抖起来,不仅是因为恐惧,还因为愤怒。姜屿已然憎恶自己到这个境地,竟还偏要将她囚困在东宫,以一个良娣之位来羞辱她!
半晌,南流景才深吸一口气,平复了情绪,绕过屏风,“姑母??”
扶阳县主正望着姜屿离开的方向,闻声才回过神,朝南流景看过来,脸上的怒意略微收敛了些许。
“??你都听到了?”
南流景咬牙,扑通一声在扶阳县主膝边跪下,“昨日青黛的言辞太过锋利,许是惹得太子殿下不快,才作此反应。可青黛心意已决,非晏公子不嫁,还请姑母从中转圜!”
扶阳县主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放心,姑母也绝不会让你为人妾室,即便那人是太子。”
顿了顿,她又说道,“过些时日,你带本宫去见见那位晏公子。”
南流景怔住。
***
太学院,上舍生们全都聚在学斋堂前的放榜处,等着上一次私试的等第排名。
自女帝改制后,上舍生在太学只需深造两年,其间经历四次私试,最后综合这四次的等第排名划分甲乙丙等。甲等直接释褐授官,乙等参加科举可免会试,而丙等参加科举只能免除解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