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流景拾起其中一幅,仔细地辨认着画中笔法,眼里闪过一丝惊异。
裴松筠眸光微动,“是很早之前随手涂画的,拙劣无精。我本想扔了或者焚毁,没想到萧陵光竟然一起带过来了。”
对于旁人来说,这些画从落笔到现在,不过两三个月的时间。可对裴松筠来说,却隔了两辈子。自从前世被折断右手,到重生后的现在,他只在刚醒来时动笔画过那副《雪岭寒江图》。除此以外,就再也没有作过画??
“晏郎,你可是也喜欢公孙颐的画?”
南流景放下画纸,眼眸亮晶晶地望向裴松筠,“你的笔法与公孙先生简直是一脉相承。”
听到公孙颐这三个字,裴松筠唇角的弧度逐渐压平,眉宇间竟是恍惚了一瞬,才勉强维持住表情,“公孙先生是隐世大儒,我的画哪有他半分神韵??”
“你怎能如此妄自菲薄?”
提到画,南流景便格外较真,“公孙先生还有他门下那些弟子的画,我都见过。要我说,你的画,比那些弟子们画的都要好。”
裴松筠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继续低着头擦拭阁架。
“而且这一幅,还颇有《雪岭寒江图》的味道。”
南流景从那些画稿里抽出一幅,惊叹道,“公孙先生的画作里,我最喜欢的就是《雪岭寒江图》??”
裴松筠动作一僵。
两世以来,他竟是第一次知道,南流景最喜欢的画是《雪岭寒江图》??
他终于掀起眼,神色莫测地看向南流景,“那你可知道,公孙先生的画里,只有这一幅不是出自他的笔下。”
“我倒是也听说过这种传言,说这幅画没盖公孙先生的私章,其实是他的关门弟子所作。可后来大家都没找到这个人,公孙先生也从未提起过??于是外界便公认,这幅画就是公孙先生的手笔。”
说着,南流景又将裴松筠的画作一张张整理好,小心翼翼地存放进书案边的抽屉里,“不过,是不是公孙先生画的,对我来说也没有那么重要。我喜欢的是那副画,不论作画者是谁,都一样。”
想到始终没有下落的《雪岭寒江图》真迹,南流景忍不住叹气,“也不知那副画究竟流落到何处去了,我还一直托人在找,希望有朝一日能再看一眼真迹??”
书房内静了片刻,就在南流景以为裴松筠不会回应时,他才堪堪出声。
“不必找了。”
裴松筠淡淡道,“那副画已经被公孙颐亲手烧了,这世上,不会再有第二幅真迹了。”
南流景一惊,“烧,烧了?你怎么知道?”
又是一阵沉默。
“放我出去。”
她转过头,又重复了一遍。
裴松筠无动于衷,那张如玉的脸孔映着烛影,明一块暗一块,暗下的地方就像被猛兽噬去了,显出几分狰狞。
他不说话,唯有逐渐沉重却压抑的呼吸声在一起一伏。
南流景不再指望他,冷笑一声,转过身又开始撕扯墙上的那些仕女图,然后在墙壁上胡乱摸索打开暗门的机关。
一幅,两幅,三幅……
精心装裱的画卷被随意扔在地上,乱七八糟地摊在一起。
手指碰到那幅她和玄猫挨在一起的画时,南流景的动作顿滞了一瞬。
下一刻,她的手腕被擒住,身后的裴松筠也骤然逼近。
第49章四十九(二更)
裴松筠一边按住了她要扯落画卷的手掌,另一只手死死箍住了她的肩,如枷锁般将她困在自己身前。
那身雪松香气如牢笼般罩了下来,无孔不入地往里侵袭,叫南流景几乎喘不过气。
她动了动唇,刚想说话,却猝不及防地被肩上那只手捂住了嘴。
“……”
掌心摁着她的唇,手指扣着她的脸,指腹上的薄茧和骨节压得她脸上生疼。
与此同时,裴松筠的呼吸像一簇簇火星,落在她耳廓。
“裴流玉画得再好,也是上不了台面的窃贼。”
男人呼吸炽烫,可声音却像淬了冰,“不止是他,还有萧陵光、贺兰映……他们皆是无耻之徒。”
南流景忍不住笑了,温热的呵气沿着裴松筠的掌心蔓延,一直扩散到了指缝里。
裴松筠愈发用力地捂住了那双唇瓣,叫她吐不出一句刻薄的话来。
“妱妱,你已经知道是我救的你,也知道那札记里写的人不是流玉而是我……”
盛怒之下,他的语调反而平静得可怕,妒火和戾气都被藏得极深,“明明知道你是我的,为什么还要替那些居心不良的贼人辩驳?”
“……”
“明明知道你是我的,为什么还要因为一封传信就抛下我,去找他们?下蛊、解毒,从前你都是迫不得已,可如今已经没有人再逼你,你为何还要顾忌他们的死活?”
最后,裴松筠低头,唇瓣贴着她的侧颈,自齿间咬出一句,“公道二字,简直可笑。”
话音既落,那张被他捂住的脸突然一偏。
“我也是听旁人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