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松筠却不领情,神色如常地拿起笔架上的无心散卓笔,“今日不必了。”
“你??”
萧陵光脸色一垮,刚想骂人,就被裴松筠打断。
“那场战事后,你在上京城就是个死人,你夫人怎么一直没改嫁?”
萧陵光顿时暴怒,“裴松筠?!”
裴松筠却无动于衷,自顾自说道,“看来她当真对你情深意重。”
“??”
萧陵光的怒火霎时僵在胸腔,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平复了好一会儿,他才狠狠地剜了裴松筠一眼,“那是自然。茹娘与我夫妻情深,你问这个做什么?”
裴松筠双指漫不经心地捻着笔锋。
“我只是好奇,你究竟做过什么才会让你夫人如此死心塌地?”
萧陵光愣了愣,反应过来,“裴松筠,你这是在向我取经?”
裴松筠垂着眼没吭声。
萧陵光却来了兴致,一个纵身从窗外翻进书房,大喇喇地往椅子上一坐,说起了他当年的追妻往事。
萧陵光说话毫无重点,逮着一个细节便喋喋不休,听得裴松筠唇角越抿越紧。
直到听见萧陵光说到他与茹娘互赠定情信物,裴松筠捻着笔锋的动作才停了一下。
“定情信物?”
萧陵光立刻从怀里掏出了一枚陈旧的剑穗,颇有几分夸耀的意味,“我赠了茹娘一只镯子,她就替我做了个剑穗。”
想到什么,他的表情微滞,声音也低了下去,“那一年,我是从尸体堆里扒出了自己的断剑,才找回了这枚剑穗??”
裴松筠看着萧陵光手里的剑穗,若有所思。
***
翌日。
裴松筠晨起便坐在书案边习字读书,突然窗外掷进来一团黑影,他眸光一凛,敏捷地侧身闪过。
“当啷——”
一长块被厚布包裹着的物件砸在书案上,布团散开,露出里头的赤檀木料。
“木料给你找来了。”
萧陵光紧随其后走进来,又将一兜刻刀等工具摊在了桌上,“还有这些雕刻用的工具。”
裴松筠拾起那块木料,细细地打量了一番,才露出满意的神色,“这料子不错。”
“那当然了!这么一小块边角料竟然就要五十贯??”
萧陵光无法理解一个木头为何值这么高的价钱,“你若要送阮姑娘簪子,拿着五十贯去珍宝阁,什么样的金簪银簪买不到?竟非要买块木头回来自己雕?若是一时失手,岂不是白白浪费了五十贯?”
裴松筠看向萧陵光,眯了眯眸子,“你能娶到夫人,当真是个奇迹。”
“??”
裴松筠将面前习字的宣纸移开,提笔在木料上画起了发簪的样式。
画一只簪子于他而言并不是难事,很快,那木料上的簪身和玉兰花纹样的簪头就已经成型。
萧陵光百无聊赖地靠在窗边,本想看裴松筠的笑话,赌他第一次用刻刀会在手上留下多少伤口,却不料裴松筠卷起袖口,拿起刻刀比划了两下,动作竟是无比熟稔流畅。
萧陵光皱眉,“你从前雕过这玩意儿?”
“第一次。”
裴松筠淡淡道。
这世上当真有做什么都一学就会的天才?
萧陵光心中有些不平,忿忿地转身离开。
裴松筠好笑地收回视线,继续一笔一划地描刻着手里的赤檀木料。
在书房内刻了一个时辰,他又转移阵地,拿着木材和刻刀走到院中,在树荫下的青砖台阶屈膝而坐,专心致志地刻了好一会,连萧陵光什么时候离开都不曾察觉。
“笃笃。”
紧闭的院门突然被人敲响。
裴松筠充耳不闻,继续修饰着簪头的玉兰花。
“有人吗?”
院外传来一道女声。
裴松筠手里的刻刀顿了顿,终于放下木簪,起身走过去,推开院门。
看清站在外面的妇人和婢女,他眸光微缩,面上闪过一丝异样,唇角却仍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