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种无处不在的、淡淡的冰冷气息,如同无形的薄雾,笼罩着这座曾经充满生机的堡垒。
巨大的冲击让她呆坐在床上,银色的长凌乱地披散在肩头,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石墙。
背叛,失败,被俘,力量被封……所有最坏的可能都成了现实。
她甚至不知道该先为哪一件事感到痛苦。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轻响,宿舍那扇厚重的木门被推开了。
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金,尖耳,纤细的身材,正是艾法娜。
她换了一身装束,不再是之前那暴露诱人的纱绸,而是一套剪裁合体、以深灰和黑色为主色调的轻便猎装,腰间挂着那把漆黑的长弓,金被利落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已经彻底失去翡翠光泽、只剩下幽暗平静的眼眸。
看到希琳已经醒来,并且坐在床上,艾法娜的脸上先是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惊讶,仿佛没料到封印下的希琳能这么快恢复意识。
但随即,那惊讶就变成了一种……近乎欣慰的、温和的浅笑。
她走到门边,将门完全打开,然后侧身,微微低头,做出了一个恭敬迎候的姿态。
希琳的心脏骤然紧缩,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灌顶。
一个穿着简单黑袍的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苍白的面容,深灰色的长,燃烧着幽蓝冰焰的竖瞳。
正是魔王,魇。
她的噩梦源头,艾法娜堕落的原因,此刻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出现在龙墓前哨,出现在她的宿舍里,神色平静得如同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不——!!!”希琳从喉咙深处爆出绝望而愤怒的嘶吼。
所有的呆滞和茫然瞬间被点燃,化为最原始的求生与反抗本能!
她猛地从床上弹起,不顾身体因封印而传来的虚弱和协调性的丧失,张牙舞爪地朝着魇扑了过去!
没有什么战术,没有什么魔法,只剩下一股想要用牙齿、用指甲、用这具被封印了力量的人形身体,与敌人同归于尽的疯狂!
然而,她刚迈出一步,脚还没落地。
“冰。”
依旧是那个简单、低沉、不带任何感情的音节。
一股远比之前遭遇时更加精准、更加柔和的寒意瞬间包裹了她的双脚、小腿,并迅向上蔓延。
不是那种将人冻成冰雕的绝对零度,而是一种更具“韧性”和“控制性”的冰封。
她的动作戛然而止,整个人保持着向前扑击的僵硬姿态,被定在了原地,只有眼睛还能转动,胸膛因为激动和窒息感而剧烈起伏。
“放开我!你这恶魔!邪神的走狗!!”希琳嘶声痛骂,银色的眼眸因愤怒和屈辱而布满血丝,死死瞪着魇,又猛地转向旁边垂手而立的艾法娜,“艾法娜!你看看你自己!看看你变成了什么样子!精灵的荣耀呢?勇者的责任呢?我们曾经的誓言和友谊呢?!都被你像垃圾一样丢掉了吗?!你这个……叛徒!堕落者!我诅咒你!诅咒你永世沉沦在这肮脏的邪能里!!”
她的骂声尖利而绝望,字字泣血。
她并不指望这些话能唤醒艾法娜(她内心深处已不抱希望),更不指望能激怒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魔王。
她只是需要泄,需要在自己彻底崩溃之前,用最恶毒的语言武装自己,并……渴望一个终结。
她希望对方恼羞成怒,希望魔王不耐烦地挥挥手,用那恐怖的冰魔法将她彻底碾碎,或者让艾法娜一箭射穿她的心脏。
死亡,此刻远比活着面对这一切要轻松得多。
魇显然没有如她所愿。
他甚至没有对希琳的辱骂表现出丝毫情绪波动,只是平静地走到被冰封定格的希琳面前。
那双燃烧着冰焰的竖瞳,近距离地、仔细地打量着她因为愤怒而扭曲却依旧绝美的脸庞,像是在评估一件艺术品细微的裂痕。
然后,他伸出了手。
苍白的手指,轻轻抚上了希琳的脸颊。
触感冰冷,却异常轻柔,如同羽毛拂过。
希琳浑身一僵,强烈的恶心和抗拒让她恨不得立刻咬舌自尽,但冰封的力量连她的牙齿都牢牢锁住。
那手指顺着她的脸颊线条缓缓下滑,拂过她紧绷的下颌,来到她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肩膀。手指收紧,不轻不重地揉捏着她肩颈处僵硬的肌肉。
“唔……”一声细微的、完全不受控制的闷哼从希琳被禁锢的喉咙里挤出。那不是因为疼痛,而是……一种极其诡异的感觉。
魇的揉捏很有技巧。
冰冷的力量渗透进她紧绷的肌肉和筋膜,并非破坏,而是以一种奇特的方式梳理、放松。
那连日来因为担忧艾法娜、因为与塔利雅争执、因为长途负重飞行、因为重伤和绝望而累积的、几乎深入骨髓的疲惫和酸痛,竟然在这冰冷的揉按下,一点点被化开、缓解。
这种感觉太矛盾了!身体在抗拒,灵魂在怒吼,可肌肉却诚实地反馈着放松与舒适。希琳的银眸中充满了混乱与挣扎。
也就在这短暂的僵硬和感受中,她的余光瞥见了自己身下的床铺。
那被褥……触感似乎和她记忆中有些不同。
她记得龙墓配的军需被褥,为了耐用和便于打理,质地偏硬,填充物也有些粗糙。
而现在身下这床,虽然颜色朴素,但面料柔软亲肤,填充蓬松温暖,妥帖地承托着她身体的每一处曲线,带来一种……久违的、被细心呵护的舒适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