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确定幼崽安全回家后再走。
*
“真的很抱歉。”
“别这么说,孩子找到就好。这孩子怪可怜的,怕得要命……”
“真抱歉……贵志,你先进去吧,我们去和……”
“对不起……”披着干毛巾站在大人后方的夏目贵志把头埋得更深了些,“真的对不起……”直到大人们都离开,他依旧站在原地,不停喃喃着“对不起”。
躲在屋内的三世子冲出来,一边哭喊着,一边捶打着夏目贵志:“为什么啊?为什么是我爸爸妈妈去道歉啊?明明做错事的人不是他们……你快滚啊!滚出去……”
夏目贵志怔怔地看着对方,他不知道说什么,语言在这一刻变得无比苍白。
都是因为他给叔叔婶婶们添了麻烦,才让三世子一家变成现在的模样……所以……所以他从三世子的家里消失就好,只要他回到自己的家,一切都会回到正轨上。
……
本来也没走多远的黑猫,在听见三世子的哭喊声后,立刻往回跑去。
恰在此时,夏目贵志从旁边跑过,披在他身上的毛巾落到地上,迅速被地上的污水打湿。
猫停下脚步,试图喊住对方:“喵!”
可一心想回到家的孩子什么都听不见。
他向着“家”的方向不停地奔跑,一刻不停地呼喊着“爸爸”,即使得不到回应,他也没有停下,直到精疲力竭地跌倒在地。
夏目贵志抬起头,看向望不到头的“回家路”,他没有再呼喊,只是安静地坐在路边,望着河对岸的房屋——每一个小格子里都亮着一盏灯,都有一个“家”。
他清晰地意识到,他已经没有“家”了,就算声嘶力竭地呼喊,也不会再得到“家人”的回应。
“喵……”
黑猫没有靠近夏目贵志,它担忧地停在几步外的地方,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对方。
反应变得迟钝的夏目贵志茫然地扭过头,片刻后,他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啊……是猫咪桑啊……”眼泪迅速在茶色的眼眸攒满,他眨眨眼,泪水迅速跌落地面,“我好像……没有家了……”
过于庞大的悲伤,混杂着各式各样复杂的情感在夏目贵志体内交织。
幼崽体内的颜色好复杂,猫看不懂。
面对完全不懂的未知事物,黑猫心生退却,它小幅度地往后退了一步,人类……就算是幼崽,也有着好奇怪的感情……猫没有这种东西……
注意到猫的动作,夏目贵志抬手向猫所在的方向伸出手,像是想要挽留。可最后他垂下手,什么也没做:“很晚了……猫咪桑……该回去睡觉了吧?”
为什么?为什么即使很悲伤,即使在哭泣,依旧能对猫露出温柔的笑?祂很困惑,祂本以为已经很了解名为“夏目贵志”的幼崽,可现在,祂发现自己也没那么了解对方……也没那么了解人类。
这样的困惑就像第一次见到生物体内纯粹而热烈的,代表“爱”的颜色;就像中年大叔的女儿会为了不相关的人付出生命;就像流浪本丸的“山姥切长义”执着地消灭野外的刃体实验室……
祂想起了“人”的话:
“人类,唔,暂且把所有富有自我意识,能独立思考,拥有情感的直立行走生物统称为人类吧。”
“贪婪,胆小,愚蠢。为了身外之物卖掉儿女的父母,为了利益将父母送入死亡的子女,肆意为恶的幼童……这些都是人类,永远不知道满足,永远都在重复着相同的错误。”
“但是啊,善良,温柔,公正。奉献自我的崇高者,以身饲鹰的苦行者,托举他人走向生的普通人……这些也是人类,永不言败,永远不会被苦难折断脊背。”
“人类啊,渺小的,复杂的,转瞬即逝的不完美存在——”
“很美丽吧?”
“小咪。”和祂对话的“人”笑着说,“你会喜欢上人类的。”
……
此时此刻,坐在河岸边的幼崽,灵魂正在闪闪发亮。
猫喜欢人刃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黑猫摇摇尾巴,它只是搞不懂,唔,还不能理解人刃体内的东西,但现在……似乎明白了一点点复杂的部分?
它再次走向夏目贵志。
不理解也没关系,不妨碍猫想要和幼崽贴贴。
*
努力绷着笑脸的夏目贵志在猫跳进怀里的一瞬间,表情就彻底崩掉,他露出要哭不哭的表情,把猫紧紧抱在怀里:“猫……猫咪桑……我……我没有家了……呜……”
黑猫听着对方先是小声地啜泣,慢慢哭得越来越大声,直到最后,变成了嚎啕大哭。从对方眼睛里不停溢出的眼泪,甚至把它头顶和背部的毛都打湿了。
一开始还努力舔舔对方脸颊,把眼泪舔掉的猫,在毛毛被打湿后,已经放弃挣扎,它面无表情地把脑袋搭在对方胳膊上,小小地叹着气:幼崽,好能哭哦。
而哭累的夏目贵志,就这样抱住猫睡着了。
很溺爱幼崽的猫小啃了一块蓝色后,大概懂对方是因为什么难过了:前略后略,总之是幼崽想回到小时候的家,但是找不到路。
这个还是很简单的,只要顺着幼崽身上的“线”……嗯,虽然这个“线”颜色浅浅的,淡淡的,看起来要断掉了……但也能利用“线”找到幼崽的家。
就是……猫困惑地抖抖胡须,怎么感觉幼崽记忆里的家,有点点眼熟啊?难道它去过吗?
把这些问题抛之脑后,黑猫从夏目贵志的胳膊里“流”了出来,它用力甩动身体,把沾上的泪水全都抖了出去。
嗯,要把幼崽带过去,只能吞进最安全的猫肚肚里了吧?可这样好像看不见“线”欸……猫苦恼地在原地踱步,啊,对了,还有杀手人偶!
没关系,猫坚定地掏出人偶,有猫在,幼崽是不会被人偶解决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