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幼儿园和医院之间隔着一条很宽的马路,对于一个小孩来说简直就像天堑一样难以逾越,但夏蔓生有办法。
他选了一个看上去很温柔的小姐姐,跟着她一起过马路。
走到一半,小姐姐觉得有点不对劲,一低头,就看一个小东西跟在自己腿边颠颠地走。
见被发现了,他就抬起一张可爱的要命的小脸,礼貌地说:
“姐姐,我想跟你过马路,但是我没有和你说,因为我有一点害羞。”
这小家伙!
小姐姐一下子被他萌的晕头转向,主动伸手,领着夏蔓生过了马路。
夏蔓生说了句“谢谢姐姐”,就跑进前面的医院里去了。
一切进展的非常顺利!
傅丹烨现在已经从重症监护室里转到普通病房了,就住在二楼走廊尽头的最后一间。
夏蔓生跑到了二楼。
此时,窗外的夕阳正在慢慢坠落,光线越来越暗,楼道里也没什么人,显得空空荡荡的。
夏蔓生稍微有点害怕,但是早点见到妈妈的决心,还是支撑着他一步步往楼道最深处走去。
周围很安静,随着离病房越来越近,夏蔓生隐约听见了一些声音。
——“哗啦”一声响,好像有东西被打碎了,中间还隐隐有人在说话。
“……废物……不想吃别吃……”
夏蔓生终于走到了病房外面,悄悄把耳朵贴在门上,那些声音一下子清晰起来。
“一个这辈子都要人伺候的瘫子,还活着干什么!”
“什么少爷,他妈就是个陪酒的,到处乱勾搭人,把傅董给害死了,他是不是傅家的人还难说呢!”
“吃个饭洒的满床都是,脏死了,乡巴佬就是恶心!”
“还敢咬人?你再乱动一个试试?!”
“……”
每一句话的声音都不大,但却充满了轻蔑和侮辱,就连夏蔓生这个听不太懂的小孩子,也能从中体会到呼之欲出的恶意。
但听话的人却好像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反应。
夏蔓生只能扒在门缝那里,隐约看到在病床上坐着一个男孩,被人硬拎着胳膊晃来晃去,无力地低垂着头。
直觉告诉夏蔓生,那就是傅丹烨。
毕竟满屋子的人里面,只有他这么一个孩子。
地上床上都洒着饭菜和瓷器的碎片,几个护工围在他身边收拾,嘴里骂着各种侮辱性的字眼,还不时会上手掐他一把,推搡一下。
男孩单薄的身体被困在其中,喉咙中发出像疯子一样的嘶叫声,听起来有点瘆人,可因为他太过弱小了,这种徒劳的反抗反倒让他看起来更加可怜,更加滑稽。
除此之外,夏蔓生还听见了几声压抑在喉咙里的抽噎。
……这些人在欺负他吗?
夏蔓生实在没有想到。
他以为傅丹烨这种坏蛋,肯定特别的威风凶狠,到处欺负人,谁惹他不高兴,他就用菜刀砍谁,可是怎么是这个样子的呢?
简直比童话故事里面的灰姑娘还要惨。
夏蔓生还在震惊中,里面的训斥声已经停了下来。
护工们大概是收拾完了,脚步一点点朝着门边接近。
夏蔓生机灵地躲到了旁边的医疗推车后面,将身子缩成一个小团,直到那些人都走过去了,才悄悄探出头来。
他踮起脚来够到门把,小心翼翼地推开病房的门,溜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