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文弄出来的动静已经彻底消失,树与海的声音仿佛已经从世界抽离,整个别墅区安静得听到针落在地上的声音。
但杰森听不到科文的声音。
他的鞋子并不厚,甚至有点跟,但明明人就在他身后,杰森的耳朵却捕捉不到他存在的证据。
杰森有些不安,又有些不满。
现在灯也没了,月亮隐于云后,他们走进了主屋,光照不进来,杰森不想就这么回头看他。
但他又确实想听他说说话——这个人刚告完白吧?
怎么还要自己想话题?
他不会以为告完白之后就万事大吉吧?
“……不对,”杰森突然意识到这里确实太安静了,“你放了多少炸弹?”
现在爆炸已经停了,为什么那些保镖还没有回来?
正常人可能觉得爆炸会死很多人,但其实不是的,爆炸通常会伤到很多人,但大部分都不会致死,除非离得真的很近。
而他刚才应对的那些保镖,他们本来就可以无视身体的损害和疼痛。
“你和他们交过手了,应该也发现他们的不对了。”科文说。
声音还是很明显的,他一说话杰森就能辨别到他的方位和动静了,甚至有种听到他脚步声的错觉。
好吧,杰森承认,他还是比较喜欢听到他的声音的。
“所以他们正常的话,应该赶回来找我们。”杰森和他分析。
科文在他身后松开小提琴箱的带子,让它顺着肩膀往下滑,黑暗情况下枪的打击范围太小,而且安保人员身体情况特殊,他不能把时间过多浪费在处理他们身上。
“你感觉他们像什么?蜂群,或者蚂蚁?”
科文手腕一转,抓住快要与地面相碰的小提琴箱,它的背面,是一柄别在板上的长刀。
“是那个违禁品的作用?你可没跟我说它会这样。”杰森的手摸到了他大腿上别着的腿带。
“我说它是作用于精神方面的药。”
“但你没说你那么怕蜂群和蚁群,黑面具跟我说他以前想要你。”
“红,这是一间大房子,房子里可不止一个蜂群蚁群。”科文笑着说,手握上了长刀的柄。
下一秒——铿的一声,杰森闪过迎面而来的长刀,身体向侧面一滚,直接用体重死死压制着黑暗中的人。
在身体落下撞击地面的同时,杰森听到了血肉被刺穿的声音。
很钝,很稠,温热的液体溅到头罩上,杰森诡异地隔着头罩感觉到了血液的温度。
但他压制的那具身体还在挣扎,杰森只能在间隙中感受黑暗里的异样感。
可他按着的人挣扎的方式实在是比刚才在外面的那批专业太多了,杰森刚想给他狠狠一击后再拉开距离,又听到了金属划破空气的声音。
又是那个又闷又重的声音,温热的液体蔓上他的手臂。
长袖的作战服很好地为他阻挡了脏污之物。
他听到科文的声音,来自他跟前,甚至有些温柔,他说:“起来吧,头罩打开夜视模式了吗?”
杰森仰头,头罩的夜视模式已经自动开启,他看到眼前这个身体散发着热量的人站立着,身体在夜视模式下是蓝绿色的,他微微向前倾,一只手伸向自己,另一只手握着刀,长长的刀刃上,在一点一滴的蓝绿色液体在向凝成股,往下滴,然后颜色越来越浅。
而他的脚边,是两具同样流趟着蓝绿色液体的尸体,他们的颜色也在变浅。
杰森知道他们的颜色最终会浅成什么样子,它会变得有些透明,但不会完全消失。
它只会浅到能让使用者区分活人与尸体而已。
但活人与鬼呢?
杰森突然很怀疑。
他对科文的认识是不是有些过于片面了。
那天晚上,他没动手,会不会真的只是……别人的性命与他无关而已?
身体下压着的那具尸体温度在慢慢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