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天,新的上学日。
陆长缨大清早赶去搭校车,陈安东默不作声地跟在她身后。
陈家的房间位于走廊另一端,离楼梯口颇有一段距离,两人一前一后,低头避开头顶飘荡的背心裤衩,再小心躲开地上的鞋子杂物堆。
正值公寓洗漱的早高峰,男女老少端着脸盆牙缸,努力挤进公共盥洗室。有人接了一盆水,蹲在门口刷牙,满嘴白沫。
走廊上嘈杂极了,洗漱的、做早饭的、聊天的、蹲马桶的……乱七八糟的声音混成一锅大乱炖,倒也显得烟火气十足,将昨夜的冷酷与凄清扫除得一干二净。
当陆长缨出现在走廊上时,住户纷纷看过来,有人用方言说了什么俏皮话,其他人都哄笑起来。
陆长缨听不懂,转头问陈安东:“他们在讲什么?”
陈安东一贯的懒得说话,只扔出一个词:“nothing。”
陆长缨匪夷所思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用中文夸赞道:“真棒,惜字如金。”
陈安东垂下眼帘,没说话,不知是没听懂,还是假装没听懂。
他加快步速,反而超到她前面,在即将超越的一瞬间,将什么东西丢了过来。
陆长缨下意识抬手接住,到手后才看清那是一根香蕉。
陆长缨:…………
她深吸一口气,三下两下剥开香蕉皮,对着陈安东的背影恶狠狠地咬下去。
行,她记住了,倒要看一看,这家伙是不是能一辈子坚持只说英文!
“哎,那小姑娘。”
说话声淹没在走廊,陆长缨没反应,反倒是陈安东敏锐地看向了声音来源。
“咳咳!那个大陆来的!别看了,我喊的就是你!”
字正腔圆的普通话,陆长缨看向说话的人,是个胖老头,穿着发黄的汗衫,腆着肚子,手里抓着一份唐人街日报。
有点眼熟。
好像之前给她念过一首贺知章的诗。
陆长缨就问:“您找我干嘛?”
胖老头清了清嗓子,用命令的语气对陆长缨说:“你过来,我有要事吩咐你。”
“哦,您有要事是吧?”
陆长缨话音一转:“那不行,我还得上学呢。”
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
胖老头:???
“哎,你等等,谁让你走的?别走啊,快回来,懂不懂什么叫尊老啊!!!”
陆长缨的声音遥遥从楼梯口方向传来。
“我还是祖国的花骨朵呢,您还是先学学怎么爱幼吧!”
胖老头气得直瞪眼。
花骨朵?
也亏她说得出口!
距离万圣节还有一周,学校里的节日气氛愈发浓厚起来。
校园里摆出几个巨大的南瓜模型,走廊上的海报换成了鬼气森森的风格,还有学生将生物课教室的骷髅偷到图书馆,摆出“iwantyou”姿势,模仿山姆大叔二战经典征兵宣传图。
艺术课老师在课上给每个学生发了一颗人头大小的南瓜,教大家制作万圣节标志性的南瓜灯。
陆长缨还是头一次在南瓜上雕花,下刀时格外小心翼翼,生怕雕坏了白白浪费一颗好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