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就差一个由头。
去年冬天那事,本来是最好的机会。
连兵部赵尚书都当场请旨出兵,李东阳却说藩国之事不可轻启战端,吵了三天,最后不了了之。
可那次,让太子和楚昭宁看到了机会。
只要扶桑再闹一次,只要他们再杀几个人,再抢几艘船,朝堂上就没有人能压得住出兵的声音。
于是他们开始准备。
等扶桑来,等他们动手,等那个时机。
可谁知道,扶桑忽然老实了。
从开春到现在,大半年了,沿海一份海盗劫掠的奏报都没有。
浙江布政司的密报说,扶桑那边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约束起海盗来,还抓了几个头目,砍了头,挂在港口示众。
楚昭宁听到这消息时,愣了半天,半晌才说出一句话:“他们倒学乖了。”
“煦儿说得对,”她说道,“他们只是怕了,不是真心悔过。可他们这一怕,倒把咱们架在这儿了。”
太子点了点头。
准备了这么久,箭在弦上,却不出去。
这种感觉,比打输了还难受。
“我二哥那边怎么说?”楚昭宁问道。
楚临岳是北洋舰队左副都督,水师的操练、装备、人员,都是他在抓。
“他说将士们心气儿正高,天天盼着出海。”太子回道。
“上个月他还来问,说什么时候能动手。我说再等等,他急得直跺脚。”
楚昭宁忍不住笑了。
她二哥那人,从小就是个急性子。
十三岁跟着祖父在北疆征战,一打仗就来劲儿。
太子继续说道,“上回在内阁议事,赵尚书还提了一嘴,说水师练好了不拿出来用,留着过年?”
“被李东阳呛了一句,说藩国之事不可轻启战端。两人又吵了一架,吵得脸红脖子粗的,最后还是父皇制止,才算完。”
楚昭宁摇了摇头。
李东阳那人,凡事只要跟兵事沾边,他总要出来说几句不可轻启战端、以和为贵之类的话。
骨子里头,缺那么点风骨。
至于徽文帝,他比谁都清楚,可他是皇帝,要考虑的东西更多。
朝堂上的声音、藩国的态度、天下的议论,都得掂量。
不是不想打,是不能轻易打。
太子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微苦,却让她更清醒了些。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远处又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咚、咚、咚,这回是三下,三更天了。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烛火忽明忽暗。
楚昭宁站起身,说道:“不早了,该歇了。”
太子点了点头:“嗯,歇了吧。”
两人起身,往里走。
烛火在他们身后轻轻摇曳,将两道身影拉得很长很长,最后融进夜色里。
外头,夜风渐起,吹得廊下的灯笼晃来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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