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天黑得早。
酉时刚过,养心殿的窗棂上已经没了日头的影子,只剩下天边一抹暗红。
徽文帝坐在御案后,批完了最后一份折子。
他把朱笔搁在笔架上,靠进椅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今儿折子多,从午时到现在,足足批了三个时辰。
脖子酸,肩膀也酸,他抬手揉了揉后颈,骨头节儿咔吧响了两声,到底是年纪不饶人了。
正想歇口气,忽然想起一件事。
早上,扶桑国的那封密奏。
当时他正忙着,随手把密奏往旁边一放,想着等空闲了再看。
后来户部尚书郑行之来议事,议完又是兵部赵世雉,再后来是几个阁老。
一个接一个,忙得脚不沾地,就把那封密奏给忘了。
“高平。”他唤了一声。
高公公一直守在旁边,闻言连忙上前:“陛下,奴才在。”
“早上那封扶桑的密奏呢?拿来朕看看。”
高公公应了一声,转身去案头的架子上找。
那架子上一摞摞的折子,分门别类摆得整整齐齐。
最上头那格放的是加急密奏,红封皮,一眼就能看见。
他记得早上陛下把扶桑那封密奏放在这儿的。
咦?怎么没了?
他仔细翻了翻,没有。
又翻了翻下面几格,还是没有。
他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不动声色,继续翻找。
找了足足一盏茶的工夫,才在案角那一堆普通折子里找到了。
也不知是谁收拾的时候,给混进去了。
“陛下,在这儿呢。”高公公双手捧着密奏,呈到御前。
徽文帝接过来,随口问道:“今儿有谁动过这些折子?”
高公公心里一紧,面上却稳稳的:“回陛下,早上朱笔姑娘收拾过案头。”
“兴许是她收拾的时候,把这封给挪了地方。奴才回头说她。”
徽文帝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扶桑的密奏,他本来没太当回事。
这半年多,扶桑上书了三四次,都是请求遣使入京朝贡。
可每次都被他驳了回去,海盗的事还没了结,想朝贡?
先把人管好再说。
他随手拆开密奏,展开来看。
奏折上的字迹工整得很,一笔一划,是那种标准的汉文正楷。
看来扶桑那边为了写这封奏折,没少下功夫。
徽文帝开始看。
一开始,他的神色还算平静。
看着看着,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再往下看,他的眼睛倏地睁大了,瞳孔猛然收缩。
那密奏上写着,“……臣等久慕天朝上国威仪,屡次上书请求遣使朝贡,未蒙恩准,臣等惶恐,不知所为……”
这是开头,客套话,没什么。
“……然臣等近日风闻一事,不敢不奏。北疆鞑靼部,曾遣密使入肃王府,与肃王殿下有往来……”
徽文帝的手微微一顿。
肃王?瑾琰?
他继续往下看。
“……据臣等所闻,肃王殿下与鞑靼密使数次会面,所谈何事,臣等不得而知。”
“然鞑靼乃天朝宿敌,肃王身为皇子,与之往来,恐非寻常……”
徽文帝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