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说起话来还真是伤人。
其实比那难听的话她也听了很多,但她不怎么放心上,就是从小到大跟南栀相处的时间太久了,下意识就会把她的话听进去。
钟云镜觉得自己有必要改掉这个坏毛病。
“要不要帮你找律师?”
回忆被打断,钟云镜抿了抿唇,“不用了,小官司而已,随便一打就赢了。”
“这种人跟医院门口碰瓷的有什么区别,你瞎折腾也没用。”钟时雾不满,“只会源源不断地找上门来。”
“我总得安抚一下我酒吧的那群员工吧?”钟云镜说,“这么折腾一下好歹能清净个小半年,我身为老板,总不能让我的员工受到惊吓。”
“你什么时候能把这个心思用到正路上,现在好歹也是个官儿了。”
翻来覆去地又绕到这上面,钟云镜听得头疼。
钟家是需要人铺路,但没必要所有人都在这个事情上面冲锋陷阵。
每个人有每个人想要的活法,但钟时雾总是不能理解她。
“跟小姑娘在一起的感觉好吗?”
沉默许久的车厢上,钟云镜开了口。
钟时雾从后视镜裏看她,眸光锐利。
钟云镜撩了撩自己的长发,勾唇笑了笑,“我在认真地问你。”
她靠着椅背,凝神想了想,“你那位二十来岁,看起来要比十八岁的南栀听话很多。”
“当成一条乖狗狗养就好了,反抗就是在讨打。”钟时雾冷着脸,“次数多了总会学乖的。”
钟云镜闻言,嘴上虽然笑容未散,但眼底没什么情绪,冰冰凉凉的。
大概对感情不上心这种事情也是一种奇妙的遗传吧。
到了家之后,钟时雾并没有要进来坐坐的意思。
钟云镜抱胸瞧她,“真就特意来酒吧接我回家?”
她这位姐姐钟时雾可是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对所有人都是这样的,没有例外。
“你最近是不是跟南栀那个小姑娘走得很近?”
“你确定要坐在车上问我这件事情吗?”钟云镜站在车窗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很多。
“你知道的,她母亲跟咱妈的关系,你没必要跟她纠缠到一起。”钟时雾还是没下车,她的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看起来对自己提起来的话题没什么兴趣。
钟云镜冷笑了声,“这有什么?无名无分的,也不涉及到什么伦理层面上吧?”
“南忆知道的话,我们两家的关系就要断了。”
钟云镜淡淡开口,“看起来她不像是那种会过度管教自己孩子的人,毕竟南栀的性格挺开朗的。”
“你不觉得南忆并不怎么想跟钟家扯上关系吗?”钟时雾告诉她自己的看法,“她亲近钟家只是因为咱妈而已,只是因为那一层师生关系。”
“我们家名声太大了,过去惹了不少眼红的人,她不想被牵扯进来,也很正常吧?”
“尤其妈走了之后,我就没再见过她。”钟时雾说,“只有你,一直在频繁地去花店。”
“我去见南栀,有什么问题吗?”钟云镜不想跟她绕来绕去,直截了当地说出口,“阿姨托我好好照顾南栀。”
“南忆是因为颈部外伤导致的迷走神经受损,过去几场手术已经用彻底清创术将伤口愈合了,不然她进食吞咽都是个问题。”钟时雾说,“后期通过发音锻炼是可以恢复到正常说话的地步的,你没有想过她为什么拒绝发音的康复治疗,只跟着咱妈进行定期复查吗?”
钟云镜凝神,一言不发。
“咱妈去世之后,我主动跟南忆联系过,那个时候她才有了复健的意愿。”钟时雾严肃道,“我跟你说得很明显,南忆至始至终都只是赖着咱妈而已。”
声带受损一旦恢复,就没了跟钟母来往的可能。
“我在很认真地提醒你。”钟时雾皱眉,“云镜,你是我的妹妹,我没必要欺骗你什么。当然,我也骗不过你。”
“我自己有分寸。”钟云镜重新露出笑容,“姐,你还有什么事儿吗?”
钟云镜赶客的意思很明显,不想沟通的心意也说得很明白。
钟时雾启动了车子,睨了眼钟云镜,招呼也没打便将车子开走了。
伴随着车子在视线裏慢慢消失,钟云镜的表情终于变得沉重。
南忆的哑巴是后天形成的,她替钟母挡了刀,刀尖刺破了喉咙,险些丧命。
手术很成功,保住了性命,但却永远说不出话了。
钟母这么多年来始终给她免费更换最新的助听器,无偿包揽她的术后治疗,在知情人眼中看来,那或许是因为愧疚和弥补。
但在南忆尚未失声之前,钟云镜去学校找过一次母亲。
她看见南忆站在办公室裏,对着钟母开口,“如果……您只是一位老师就好了……没有华丽的身份和令人艳羡的家世,那么我是不是会变得更幸运一些?”
钟母去世之后,大概南忆唯一在意的人就只有她的女儿南栀了。
在钟家经历了这么多变故之后,南忆的想法跟当初的还会一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