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人很快走得差不多了。
最后偌大的会议室只剩下祁同伟和李达康、高育良三人。
李达康犹豫了一下起身走到高育良旁边坐下。
三个人就这么坐着,谁都没先开口。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一声一声。
过了好一会儿李达康才忍不住开口。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像是喉咙里塞了什么东西。
“高书记,您……真决定退了?”
高育良收回目光看着他点了点头,“是,报告都递上去了,今天在会上也说,板上钉钉的事了。”
李达康张了张嘴,一时间也有些无言。
他和高育良斗了一辈子,从吕州市到省里,从市委书记到省委副书记,他们俩明里暗里较劲了多少年,连他自己都数不清了。
他以为他会一直跟高育良斗下去,斗到自己退休的那一天。
可没想到,高育良先退了。
就这么退了。
“您……不是自愿的吧?”李达康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有些多余。
换了谁到这个位置上,还会自愿提前退出?
可他就是想问,就是想听听高育良怎么说。
高育良嘴角明显抽搐了一下。
“谁会自愿提前退休?你愿意吗?”
李达康摇头。
高育良继续道:“陈海出事了,侯亮平也出事了,我这两个学生都栽了,都栽在同一个地方,我这个当老师的,还有什么脸面继续坐在这个位置上?”
李达康没想到高育良会往自己身上揽责任。
一般这种时候不该吐槽有人逼他么?
高育良继续说:“陈海的事,我脱不了干系,他能在吕州市站稳脚跟是我帮的忙,他能从吕州市调到省里是我说的话。”
“他能一路升到厅长、升到副省长,背后都有我的影子,这些事整个汉东都知道,以前没人说,是因为没出事,现在陈海出事了,这笔账迟早要算。”
李达康下意识看了一眼祁同伟。
陈海出事,这是拜祁同伟所赐!
而高育良承认自己不是自愿,却又不说是谁在给他施压,那么高育良的压力来源,不排除来自于他最看好的学生祁同伟!
季昌明退了,如今高育良也退了。
他李达康呢?他还能在这个位置上坐多久?
想到这里,李达康心里忽然一阵紧。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祁同伟。
祁同伟正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神色平静,看不出什么表情。
李达康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高育良退休,真的是因为陈海和侯亮平吗?
从侯亮平的死,到陈海的落马,到季昌明的退休,再到今天高育良的辞职。
祁同伟的计划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每一步都精准踩在点上。
像是一盘早就摆好的棋局,一步一步,逼到将死。
高育良是祁同伟的老师。
陈海和侯亮平,也是祁同伟的同门。
这些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了,可祁同伟却越站越高。
这正常吗?
李达康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个念头让他后背一阵凉,高育良退休,是不是在给祁同伟铺路?
他想起祁同伟刚回汉东的时候,高育良处处维护他。
想起高育良在常委会上几次替祁同伟说话。
想起高育良今天在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逼沙瑞金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