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还在出熟悉的铃声,可落到李达康耳中,却宛若催命的丧钟!
那铃声一遍遍地响着,在空旷漆黑的别墅里回荡,像是一把钝刀,不紧不慢地锯着他紧绷到极限的神经。
每一声震动都让他的心脏猛缩一次,手指节因为攥得太紧而出咯咯的轻响。
他李达康一世英名,无比爱惜自己羽毛,从来都不参与欧阳菁的腐败,也不参与丁义珍这些属下的腐败。
他自问在这浑水滔滔的官场里,他已经做到了最大程度的洁身自好。
他重用丁义珍这些人,是因为这些人的手段虽然野蛮,虽然非法,但却是当时京州市经济快腾飞的一条邪修之路!可以保证快增长!
他当然知道丁义珍在拆迁上搞的那些名堂,知道光明区那些项目背后有多少见不得光的交易。
但他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因为丁义珍能办事,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把最难啃的骨头啃下来。
那些符合规矩的干部,光是走程序就要走半年,等到他们把项目落地,黄花菜都凉了。
他李达康等不起,京州等不起。
他用丁义珍,用的是他的效率,不是他的廉洁。
他以为只要经济数据好看,只要大方向没错,那些旁枝末节的问题都可以被容忍、被消化。
他一直都以为自己做的很好,一直都认为丁义珍死了之后他就高枕无忧了。
可他千算万算,却一直忽略了最大的定时炸弹其实是妻子欧阳菁!
他以为自己对她的那些小动作了如指掌,以为只要自己从不插手、从不沾手,就能和她切割得干干净净。
可他忘了,在法律和舆论的逻辑里,丈夫和妻子从来都是一体的。
欧阳菁的每一分赃款,都有他李达康的一份默许。
欧阳菁的每一次伸手,都是打在他李达康脸上一记响亮的耳光。
只可惜,他现在后悔晚了。
田国富和沙瑞金既然动了手,就不会给他留任何翻盘的机会,每一条路都被堵死了,每一扇门都被焊死了。
这个时候田国富打电话过来,显然是掌握了对自己不利的证据,那么他李达康绝对不可能全身而退了。
一定是欧阳菁开口了,一定是她在审讯室里把什么都说了。
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银行卡,那些她瞒着他收下的好处,那些他从未过问但并非毫不知情的灰色地带,所有这些,都会变成射向他的子弹。
他处境本就四面楚歌,如今田国富拿到了欧阳菁检举他的材料,这一刀下去他李达康根本不会有反手之力!
就算他早就预见将一切都处理的干干净净,也会因为欧阳菁而正式停职接受调查!
这是最让李达康感到绝望的地方。
他可以保证自己手上没有沾过一分赃款,可以保证自己的每一项决策都经过了正当程序,甚至可以保证自己在任何一次会议上都没有替欧阳菁的利益说过一句好话。
但那又怎样?
组织不会只看你干不干净,还要看你身边人干不干净。
领导干部的配偶出了问题,领导干部本身就负有不可推卸的管教责任和失察责任。
哪个干部在这种全面调查下能独善其身?
从未有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