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更加不可能为了沙瑞金而舍弃自己的未来。
这个念头在田国富的心底已经盘桓了不是一天两天了,从沙瑞金第一次把他推到欧阳菁这个烫手山芋面前的时候,他就隐隐地感觉到了一丝不安。
只不过那个时候他还没有足够的底气和沙瑞金翻脸,还指望着能在沙瑞金的庇护下,从赵家的案子、从李达康的倒台中分一杯羹。
所以他硬着头皮把欧阳菁提到了省纪委来审。
可如今事态已经完全失控了,李达康都要抹脖子了,天都要塌了,他田国富要是还傻乎乎地替沙瑞金在前面挡子弹,那就不是忠诚,是愚蠢,是拿自己的政治生命给别人的野心陪葬。
正所谓大难临头各自飞,死道友不死贫道,事情都出了,他还哪里会管是否会得罪沙瑞金呢。
他不是不知道得罪沙瑞金意味着什么,沙瑞金是省委书记,是一把手,是整个汉东省权力金字塔顶端的那个人,得罪了他往后的日子肯定不会好过。
但不得罪他呢?
不得罪他就要替他背锅,就要在调查组进驻的时候被推出去当替罪羊,就要用自己的双开甚至入狱来换取沙瑞金的安全着陆。
这笔账怎么算都是亏的,而且是亏到血本无归的那种。
与其等到沙瑞金翻脸不认人的时候再后悔,不如先把丑话说在前头,先把界限划清楚,先把自己的屁股擦干净。
官场上的情谊,说到底不过是一层随时可以被捅破的窗户纸,既然早晚都要捅破,那田国富宁可自己来捅这一下。
“田国富!你他妈是不是故意的?”
沙瑞金的咆哮声从手机听筒里炸出来,田国富甚至能想象出电话那头沙瑞金满脸通红、青筋暴起的模样。
这个平日里温文尔雅、说起话来从来都是不紧不慢的省委书记,此刻已经完全顾不上一把手的体面了,张口他妈闭口他妈的,像一个被激怒了的市井莽夫。
“欧阳菁是你故意交给赵东来的吧?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沙瑞金的声音里除了愤怒,还有一种被最亲近的人从背后捅了一刀的难以置信。
他把田国富当刀使不假,但他从来没想过这把刀会有朝一日反过来砍向自己。
在他的认知里,田国富是一个听话的、可控的、在关键时刻可以替他冲锋陷阵的人,而不是一个会在危机降临之前提前给自己留好退路的滑头。
“我沙瑞金亏待你了吗?你此举简直,其心可诛!!”
沙瑞金咬牙切齿,杀心泛滥!
他是真的动了杀心。
他这辈子不是没有被人算计过,从基层一路爬到省委书记的位置上,被人捅刀子、被人使绊子、被人背后放冷枪的经历,他一样都不缺。
但那些算计他的人,要么是敌人,要么是对手,要么是明刀明枪站在对立阵营里的人。
他从来没有被一个自己视为盟友的人,在如此关键的时刻,用如此阴损的方式,狠狠地捅上一刀。
他想过田国富会如此不靠谱,但是没想到,这个家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居然会在背后开冷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