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玉点了点头。
裴砚舟抬手示意两个宫女跟上,走在她身侧偏后半步的位置,恰好挡住身后窥探的目光。
宝芝拉了拉宝珍的袖口,两人快步跟上来,一左一右护在林玉身侧。
宝芝面色沉稳,脚步不快不慢,目光从甬道两侧的暗处无声地扫过;宝珍则紧紧贴着林玉,手指虚虚搭在她臂弯旁。
身后的妃嫔们还站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
方才还热闹着的龙舟灯,此刻竟安静得只剩下水面烛火偶尔炸开的细碎声响。
德妃护着几个孩子已经退到了曲水另一侧,远远朝这边看了一眼,收回目光,低头对三皇子说了句什么,三皇子乖乖地点了点头,再不敢闹。
直到石榴红的裙摆消失在甬道拐角,顺嫔才慢慢放下扇子,转头和端嫔对视了一眼,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说什么。
离开曲水边后,四周安静下来。
宝芝面上还维持着镇定,嘴唇抿得白,快步走到林玉身侧,
“娘娘方才推您的那个人,奴婢看见了。她是从假山那边绕过来的,方才在水边龙舟灯的时候还没瞧见她,就那么一眨眼的功夫……”
她说到一半,深吸了口气,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宝珍就不一样了。
她的眼眶已经红了,嘴唇微微抖,走到林玉跟前时脚下还有些软,声音里带着哭腔:
“奴婢方才就该站在娘娘身后的,是奴婢没看好,奴婢光顾着看三皇子放灯去了,就那么一小会儿,就那么一小会儿……”
她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被喉咙里涌上来的哭腔吞掉了。
林玉看了她们一眼,“哭什么,这不是没推成吗。”
拐过回廊,离御花园远了,她才忽然开口,“那个宫女,查得出来是谁的人吗。”
裴砚舟跟上她的步伐,“能。宫里的宫女都有名册在册,隶属哪个宫、跟哪个掌事姑姑,一查便知。方才奴才是当众拿的人,消息很快就会传到各宫。
若是心虚的人,今晚便会有动作。奴才已让人盯住了几条宫中甬道,娘娘不必挂念。”
林玉又沉默了片刻。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指尖还有些颤。
扇子换到另一只手里,甩了甩,“这手段太蠢了。但要是大皇子真落了水,本宫又离得最近,陛下再宠本宫,言官也不会放过。这盆脏水泼得够毒。
裴砚舟没有绕弯子,微微颔,“大皇子体弱,若落了水,便是大事。”
他顿了顿,抬起眼,目光落在她微微颤的指尖上,语气含着不加掩饰的安抚:
“奴才知道娘娘受惊了。是奴才疏忽,往后有人的地方,奴才便站在娘娘身边,寸步不让。”
“那宫女指节上有茧,不是做洒扫的宫女,不过娘娘放心,进了东厂的门,就没有问不出来的话。到是娘娘想怎么处置她。”
林玉垂下眼帘,眉头还蹙着,“那就看裴公公的本事了。反正本宫知道,裴公公是不会让人欺负到本宫头上的。”
裴砚舟微微弯起眼尾,跟在她身后,声音含着一丝笑意:“是。娘娘先回宫歇息,等娘娘睡醒了,奴才便有结果呈上。”
宝芝和宝珍一左一右地护着林玉进了灼华殿的殿门。
宝珠早已在里头候着,见林玉进来,连忙上前替她取下头上的华盛和鬓边的绒花,动作麻利。
宝屏捧了软缎寝衣来,跪在榻前替她换下织金妆花缎宫装,几个丫鬟围着她忙前忙后,谁都没有多说话。
林玉卸了簪环,散着头歪在贵妃椅上,接过宝珠递来的冰镇梅子汤抿了一口。
她闭了闭眼,方才在水边宫女的手抵在她后腰上的触感还在。她把梅子汤搁在案上,拿团扇扇了两下,偏头看了一眼窗外。
夜风穿过廊下的灯笼穗子,吹得那几串菖蒲轻轻晃动。
裴砚舟拐入了通往东厂衙门的窄巷。巷子里没有点灯,月光照不到的地方黑黢黢的。
林玉正准备进去睡觉,就听见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陈德海从殿外小跑进来,弓着腰,额头上还挂着细汗,声音压低:“娘娘,陛下到了!已经进了殿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