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宫的日子果然比宫里松快许多。
林玉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才醒,宝芝伺候她洗漱时便说,裴公公天不亮就去膳房安排好了早膳,样样合她口味。
她用完早膳,对着窗外明晃晃的日头伸了个懒腰,只觉得浑身舒坦。
行宫依山而建,山风穿堂而过,比宫里凉快了不止一星半点,昨晚她连冰鉴都没让人添冰,盖着薄被一觉睡到天亮,连个梦都没做。
这才是消暑该有的样子。她对着铜镜左右看了看,宝珍替她挽了个松髻,鬓边随意别了两朵新摘的粉白花。
她换了件水碧色的轻容纱襦裙,踩上软底便鞋,扶着宝珍的手出了殿门,沿着清波馆的回廊慢慢溜达。
回廊沿着荷花池蜿蜒而建,池里的荷花开得比昨天更盛了几分,粉白相间地铺了半个湖面,风一吹便送来一阵清冽的荷香。
池边的青砖地被廊檐遮了半边,半边晒在日头下,半边浸在阴影里,这要是光着脚踩上去,凉意从脚底直透上来,肯定舒服得不行。
她索性把鞋脱了。
宝珍在旁边看着,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到底没敢说什么,娘娘想做的事,什么时候轮到她来拦。
林玉赤脚踩在青砖上,脚趾蜷了又松开,凉丝丝的触感让她忍不住轻轻哼了一声。
沿着池边走了几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一串压低了却藏不住的笑声。
“宝珠!你轻点,娘娘听见了宝屏的声音里含着几分急切,却分明也在笑。
宝珠才不管,她提着裙摆,另一只手捧着一小把刚从池边摘下来的莲蓬,兴冲冲地跑过来,裙摆被池边的水花溅湿了一片也不在意。
她的脸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举着莲蓬递给林玉看:“娘娘你看!那边的莲蓬好大,奴婢摘了几个,回去剥莲子吃。”
说着又从莲蓬里掰出一颗已经剥好的,往林玉手里塞,像小时候在国公府后院里偷摘石榴时一样。
宝珍跟在后面,脚步沉稳得多。
她手里捧着林玉的团扇和帕子,见宝珠跑得裙摆都溅湿了,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但她没说什么,只是走到林玉身边,把团扇递过去,弯腰替林玉理了理裙摆上沾着的水,压低声音道:“娘娘别跑快了,小心脚下的青苔。”
宝屏也跟了上来,手里端着个小竹篮,篮子里已经装了几枝莲蓬和几朵刚摘的荷花。
她蹲在池边的青石台阶上,又伸手从水里捞出一朵被风吹落的荷花,拿帕子轻轻擦了擦花瓣上的水珠,回头对林玉说:
“娘娘,这朵荷花掉在水里,奴婢捡起来回去插瓶子里,比花园里送来的还好看。”
宝屏向来负责打理林玉的衣裳和饰,对花花草草也有几分天生的喜爱,如今在行宫里不用管那些繁复的规矩,整个人都轻快了许多。
宝芝远远站在回廊下,手里端着托盘,托盘上搁着一壶冰镇梅子汤和几只干净的琉璃盏。
她微微踮起脚往池边看了一眼。
见林玉赤着脚踩在青砖上,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走下台阶,把托盘放在池边的石桌上,
“娘娘,日头晒了这半天,喝口梅子汤再逛。奴婢放了冰,刚好解暑。”
林玉接过宝芝递来的梅子汤抿了一口,忽然弯起眼睛,赤着脚往前走了几步,蹲在池边,伸手撩起一捧水,朝几个丫鬟洒了过去。
水花在日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斑,落在宝珠的裙摆上,宝珍的袖口上,宝屏还没放下的荷花上。
宝珠尖叫一声,跳起来躲开,然后蹲下去撩水还击,嘴里的“娘娘”还没喊完就被笑声吞掉了。
宝珍一边躲一边护着手里的团扇,连声说,“娘娘扇子还在奴婢这儿”。
宝屏被宝珍的袖子扫到了脸,手里的荷花差点掉了,她手忙脚乱地接住荷花,抬起头来,脸上还挂着笑,嘴里抱怨道:
“宝珍你看你,差点把花弄掉了。”
宝芝站在石桌边,摇了摇头,嘴角也弯了起来。
林玉站在池边,赤着脚,裙摆湿了一小片,看着几个丫鬟笑成一团。
萧承烨从回廊那头走过来时,看见的便是这一幕。
林玉赤脚踩在池边的青砖上,水碧色的裙摆湿了一小片,正弯腰从池里撩水泼宝珠。
宝珠一边躲一边笑着讨饶,宝珍捧着团扇在旁边想拦又不敢拦。
他站在廊下,没有让人通传,就扶着栏杆看了一会儿。
他的贵妃,骄纵、挑剔,此刻赤着脚踩在青砖上,笑声清脆,眉目舒展。
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柔软,软得他连步子都不舍得迈过去。不想上前打扰,只想再多看片刻。
倒是宝芝先现了他,连忙放下托盘行礼。
林玉听见动静转过身来,手里还撩着一捧水没洒出去,歪头看见是萧承烨,便伸出手朝他勾了一下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