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天光大亮。
苏青浅今日乌黑丝梳成了端庄的高髻,长一丝不苟地尽数盘起。
鬓边斜斜簪着几支通透莹润的白玉珠花,搭配纤细碎玉步摇。
耳畔悬着一对水滴形的无瑕珍珠耳坠,贴合纤细脖颈。
完全褪去了往日的少女感。
内里身着一袭浅青绿色交领长裙,腰间束着同色系柔软锦缎腰封。
外头罩着一件轻盈飘逸的浅鹅黄色广袖褙子。
领口、衣襟边缘、袖摆之上,密密绣满了一簇簇细碎素雅的繁花纹样。
显得她的气质清冷高贵。
她带着身后两名宫女,朝着皇宫偏僻的角落而行。
入宫时日已久,唯独辛者库,是她心念许久、却始终未曾踏足的地方。
这里会不会有自己想要的答案?
刚走近辛者库的院门口,一股难闻的气味扑面而来。
跟在身后的宫女,轻声劝道:“苏良娣,此处便是辛者库了。粗活尽数集中在此地,终日污秽。您身份尊贵,实在不宜入内,免得这里的污浊污了您的清贵身子。”
苏青浅立于院门前,缓缓开口:“良莠在人,不在地。辛者库劳作的宫人,从前大多也是世家娇女、清白之人,不过是一朝落难,才沦落至此。更何况,心若澄澈干净,区区俗世尘垢,又如何能脏得了我分毫。”
话音落,她抬步径直踏入了辛者库的院落之中。
不远处墙角一道隐匿的目光悄然收回,转身步履匆匆飞快离去。
辛者库还是一成不变的忙碌之景。
陡然看见衣着华贵,后宫贵人踏足院中,院中劳作的宫人,下意识停下了手中所有活计,纷纷垂躬身,跪地行礼。
“都忙自己的吧,不必拘礼,无需在意我。”苏青浅目光扫过众人。
说罢,她独自缓步在院落之中缓缓踱步,目光细细扫过眼前的每一个人。
院中劳作的大部分是年纪尚轻的少女,可她们一双双常年浸水劳作的手,早已褪去了少女的细腻柔嫩,布满了深浅交错的旧疤与厚厚的老茧。
她瞬间想起在宫中见瑶瑶时,她手上突兀长出的厚茧与细小疤痕。
那个从前在家中十指不沾阳春水,娇贵小姑娘,一朝沦落,便在此受尽磋磨,硬生生扛下所有苦楚。
一念及此,汹涌的心疼涌上心头,瞬间濡湿了苏青浅的眼眸。
就在这时,听闻良娣驾临的消息,方姑姑一路小跑赶来。
她快步走到苏青浅面前,深深屈膝行礼,“奴才参见苏良娣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免礼。”苏青浅收敛了面上情绪。
方姑姑直起身,“苏良娣金尊玉贵,怎会亲自莅临辛者库这粗鄙之地?可是有什么吩咐奴才的?”
“姑姑无需特意招呼我。此前北沙二殿下出逃一事,我听闻阿悠因此受到重罚,我今日过来,便是想问问,她如今伤势恢复得如何?”
提及阿悠,方姑姑轻轻摇了摇头。
“呃……回良娣娘娘的话,阿悠性命无虞。娘娘可是想要见见她?”
苏青浅微微颔。
“那便劳烦苏良娣随奴才去奴才的居所稍候片刻吧,阿悠方才外出劳作,片刻便能归来。”方姑姑连忙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