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话?生存?”
她摇了摇头,头发在火光中闪过冷冽的光泽。
“那是对其他人的掩护。对你,或者说,以你为‘饵’的这次特别行动,真正的主题只有一个——”
她停顿了一下,让接下来的话拥有足够的重量。
“抓住‘大灰狼’。”
姜黄眨了眨眼,尾巴无意识地卷住了自己的脚踝。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小,更像一只困惑的猫崽。猫猫的瞳孔在火光中收缩了一下,然后缓缓恢复正常。
“你是说……?”姜黄下意识地问,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金发青年温和带笑、小心翼翼跟在自己身后的模样。
他那对眼睛总是专注地看着他,仿佛他是整个世界唯一值得注视的存在。
“夏灼。”
伊诺肯定地吐出这个名字,眼神锐利起来,像磨亮的刀刃。
“就是他,那个金毛,那个看起来对你乖顺得不得了的疯子。”
伊诺放下扁壶,身体前倾,火光在她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让她的轮廓显得格外坚硬。壁炉的热浪扑面而来,却驱不散她话语中的寒意。
“我们学校,或者说,某些关注事态发展的人——怀疑他很久了。不是怀疑他的性格问题,是怀疑他拥有的,某种极其危险且难以防范的能力。”
姜黄握紧了温热的杯子。陶制的杯壁将热量传递到掌心,但这温暖无法渗透进他此刻逐渐冰凉的心。他的尾巴尖轻轻抖了抖,那是猫科动物感到威胁时的本能反应。
“你还记得你是怎么和他认识的吗?
或者说……你就没有感到过奇怪吗?
明明你俩认识不到两天,为什么你会对他那么亲近?”
伊诺一字一顿地说,声音压得很低,却像重锤砸下,每个字都在木屋的寂静中激起回响。
“不是普通的催眠或暗示,是更根源的、更彻底的东西。他能悄无声息地潜入别人的意识,涂抹、替换、甚至编织全新的记忆片段。
受害者可能毫无所觉,直到某个‘开关’被触发,或者直到他们发现自己的生活里出现了无法解释的矛盾和空白。”
姜黄愣住了,他的眼睛下意识地睁大。
修改……记忆?夏灼?那个会因为自己分给他两颗烤栗子就开心得眼睛发亮的人?
那个走路时总是不自觉地走在外侧,像是要为他挡住所有可能危险的人?那个说话总是轻声细语,生怕惊扰到什么的人?
“证据呢?”
姜黄听到自己干巴巴地问,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但他的尾巴已经不受控制地从脚踝松开,开始在地毯上缓慢地左右扫动,那是焦虑的信号。
“没有直接的,只有一些间接的,零碎的,虽然不够我们雇佣律师质控,但足够引起我们的高度警惕了。”
伊诺靠回椅背,但这个放松的姿态只是表象。她的肩膀仍然紧绷,手距离腰间的武器轮廓只有一寸之遥。
“几个与他有过短暂接触后行为突然变得古怪的学生;几份前后矛盾,当事人却坚信不疑的任务报告;
还有……一些更早的,早已被掩盖的异常事件记录,里面都隐约指向一个拥有精神操控能力的‘金发个体’。”
伊诺看向姜黄,目光锐利得仿佛要穿透他的皮肤,看到骨头里去。
“最重要的是,我们怀疑,他自己可能也并非完全清楚自己能力的全貌和边界,或者……他在有意识地学习和控制这种东西。
而无论哪种情况,一个能随意篡改他人记忆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颗极度不稳定的炸弹。”
姜黄消化着这些话。炉火噼啪作响,一块木柴在火焰中裂开,迸出几点火星,落在壁炉前的铁网里,迅速熄灭。他盯着那些短暂亮起又消失的光点,仿佛能在其中看到江凰微笑的脸。
他那张脸时而温和,时而……变得陌生。
夏灼是危险的。伊诺他们有计划。自己是一个被利用的“饵”。
这些信息像冰冷的石块,一块接一块沉甸甸地压在猫猫心里。但奇怪的是,姜黄并没有因此感到被背叛或愤怒。
伊诺这个家伙虽然不着调,但从不无故坑害学生;而夏灼……那些记忆里小心翼翼的靠近,毫不作伪的喜悦,笨拙的关怀,也是真实的。
真实到让人无法轻易否定。
“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用这种方式?”姜黄继续问,耳朵完全转向伊诺,捕捉她声音中每一个微小的颤动,试图从中分辨出更多未言明的信息。
“因为他最近的活动频率和试探性增强了。而且,他表现出了明确的,固定的‘兴趣焦点’。”
伊诺的目光落在姜黄身上,那眼神意味深长,混合着评估、担忧和某种姜黄暂时无法完全理解的复杂情绪。
“你,姜黄。他对你的关注和接近,已经超出了普通同学甚至偏执追求者的范畴。我们不知道他的具体目的,只求把危险因素控制在最小的程度。
在多方谈判后,我们同意将你置于一个可控的模拟‘危险’环境中。
这次童话考场会观察他的反应和行动模式,是眼下获取直接证据和评估风险的最佳途径。”
“只有小红帽出现,大灰狼才会随之而来。”
伊诺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当然,是在确保你基本安全的前提下。”
姜黄感到喉咙有些发紧。他又喝了一口那古怪的热饮,草根和泥土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带着某种苦涩的回甘。
“所以,我今晚遇到他,一路平安无事……甚至觉得特别顺利……”猫猫喃喃道,像是在对自己说。
“很可能是因为他提前‘清理’了路径。”
伊诺接口,声音冷静得像在分析战术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