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正好,北京郊外的空气里飘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是个适合春游的好天气。
车子缓缓驶出市区,开车的陶稚元同学全程挺直腰背,双手规规矩矩地搭在方向盘上,表情认真得像是要参加科目三考试。
“稚元,前面右拐。”副驾的戚许看了一眼导航,语气平稳。
“好。”陶稚元应了一声,打了转向灯,变道,右转,动作标准得可以录成教学视频。
后座的纪予舟趴在座椅靠背上,小声跟陈晃咬耳朵:“你觉不觉得稚元开车的姿势像在开飞机?”
陈晃看了一眼驾驶座,憋着笑点头:“他连过个减带都要提前三秒减。”
俞硕戴着耳机靠在窗边,听到这话摘下一只耳机,懒洋洋地说:“人家拿驾照一年了,这叫稳重。”
“稳重是稳重,”纪予舟笑嘻嘻的,“就是阿许哥一个没驾照的坐副驾,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戚许回头瞥了他一眼:“我坐副驾是为了帮稚元看路,你有意见?”
“没有没有。”纪予舟立刻缩回去,跟陈晃对视一眼,两人都笑了。
陶稚元耳朵尖微微泛红,但嘴上不服气:“我开得挺好的,你们再叨叨就自己开车。”
“我们没驾照。”陈晃和纪予舟异口同声。
俞硕默默把耳机重新戴上,决定不参与这个话题。
一个小时后,终于到了。
农场在一片开阔的坡地上,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哥,穿着胶鞋,说话嗓门大得很:“鸡蛋就在前面棚子里,母鸡正在孵窝,你们进去自己捡就行,小心点别惊着鸡。”
“正在孵蛋?”陶稚元脚步一顿,声音明显高了几度,“那母鸡不会叨人吗?”
大哥哈哈大笑:“你轻点拿,它一般不叨人。”
陶稚元将信将疑地跟着往里走。
棚子不大,用铁丝网围了一圈,地上铺着干稻草。几只胖乎乎的母鸡正蹲在窝里,身下隐约能看见几颗圆滚滚的鸡蛋。母鸡们半眯着眼睛,看起来安安静静的,但偶尔转动脖子时露出的尖嘴,让陶稚元心里直打鼓。
戚许第一个跨进去,蹲下来就开始捡,动作又快又稳,母鸡只是咕咕叫了两声,没什么大反应。
陈晃紧随其后,胆子也大,专挑窝边上的蛋下手,不一会儿手里就攒了好几个。
“稚元,进来啊。”戚许回头喊了一声。
陶稚元站在棚子门口,犹豫了三秒钟,深吸一口气,迈出了第一步——然后第二步就僵住了,因为离他最近的那只母鸡突然抬起头,绿豆大的眼睛直直盯着他。
“……它在看我。”陶稚元的声音带着一丝微妙的颤抖。
“它不看你看谁?”陈晃头都没抬,“你那么大个人站那儿,它又不瞎。”
陶稚元咬咬牙,蹲下来,慢慢伸出一只手,指尖刚碰到鸡蛋壳,那只母鸡突然“咕——”地叫了一声,翅膀微微张开。
陶稚元“嗖”地缩回手,度堪比闪电。他因为害怕被母鸡叨,整个人畏畏缩缩的,最后筐里只零零散散躺了七八颗鸡蛋,捡得最少。
纪予舟在后面笑得蹲在了地上:“稚元你至于吗!”
“你来试试!”陶稚元回头瞪他。
纪予舟还真试了,他属于那种不管不顾型的,伸手就捞,母鸡叫他的他充耳不闻,愣是从一只看起来很凶的芦花鸡身下掏出了三颗蛋,把陶稚元看得目瞪口呆。
轮到俞硕的时候,他站在棚子边上看了一会儿,表情复杂得像在做人生重大决策。他是有洁癖的人,平时最受不了这种黏糊糊、沾着稻草和鸡粪的场面。那几颗鸡蛋安安静静地躺在窝里,上面还沾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光是看着就让他指尖紧。
他没有动。
陈晃催了一声:“阿硕,快点,就等你了。”
俞硕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他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两秒,像是在跟自己做一场漫长的谈判——没事的,捡完马上洗手,就碰一下,不会有事的。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
“好。”他对自己说,声音很小,只有自己能听见。
然后他蹲下来,伸出手,干脆利落地从窝里捡起一颗鸡蛋,放进筐里。第一颗下去了,第二颗就容易多了。他皱着眉,表情还是带着几分勉强,但动作没停,一颗接一颗地捡。虽然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但他硬是说服了自己,最后捡的数量不算少。
数鸡蛋的时候,结果毫无悬念——戚许和陈晃的筐都装得满满当当,小筐都快溢出来了。陶稚元的筐里零零散散躺着七八颗,俞硕比他多两三颗,纪予舟中等水平,不算多也不算少。
“你们两个是不是作弊了?”陶稚元不服气地看着戚许和陈晃满满当当的筐。
“技术问题。”陈晃得意洋洋。
戚许笑着没说话,低头整理自己筐里的鸡蛋,把大的挑出来码整齐。
就在这时,俞硕悄悄挪到了戚许身边。
他的动作很轻,像只偷腥的猫,先左右看了看——陶稚元还在跟纪予舟理论,陈晃在拍照群里——然后飞快地从戚许的筐里拿了一颗蛋,放进了自己的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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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许哥,我偷一个。”
戚许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没拦他,低头继续整理。
俞硕得了默许,胆子大了起来,又伸手拿了一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