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峰沉睡了七日。
七日来,慕容雪寸步未离。她就坐在他身边,握着他那只仅剩的右臂断口。断口处已经结痂,不再渗血,但也没有任何温度。那曾经燃烧过归途印记的地方,如今只剩下冰冷的血肉。
他的归途灯影彻底熄灭了。
慕容雪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那盏灯是高峰与归墟之间最后的联系,是他作为守门人的凭证。灯灭了,门就关了。他不再是守门人,只是一个断了双臂、油尽灯枯的普通人。
但她不在乎。
她只要他活着。
辰曦每日清晨依旧来接露水。她的身体恢复得很快——望归与她共生之后,她的自愈能力远从前。但她的脸色依旧苍白,走路时偶尔会晃一下,像是还没完全习惯这具新的身体。
她走到望归旁边,蹲下来,把玉瓶放在根部。
望归的第六片叶子枯萎了一半,但另一半依旧翠绿。叶片边缘那一丝翠芒稳定地亮着,像是在告诉她:我还在。
辰曦伸出手,轻轻触碰那片叶子。
叶子贴紧了她的指尖,微微颤抖。那颤抖很轻,却传递着一种清晰的信号——它在告诉她:你还在,我也还在。
辰曦的眼眶有些酸。
她低下头,开始接露水。
一滴,两滴,三滴。
每一滴都比之前更慢,因为望归受伤了,凝结的露水比以前少了很多。但她很有耐心,就那么蹲着,等着,一滴一滴地接。
紫苑坐在草海中央,闭着眼睛。
她的源灵印记重新燃起——虽然比之前微弱得多,但它回来了。那七道疤痕已经完全消失,眉心处只剩下一道极淡的银芒,偶尔闪烁一下。
她在感知草海根系的脉动。那些被骨冥毁掉的新芽,正在泥土深处重新萌。很慢,很微弱,但它们在努力。
“还有多久?”洛璃走到她身边。
紫苑睁开眼睛。
“三个月。”她说,“至少三个月,才能恢复到之前的程度。”
洛璃沉默了一瞬。
“洛天枢等不了三个月。”
紫苑没有说话。
她知道洛璃说得对。第十使徒陨落,洛天枢不可能无动于衷。他一定会亲自来,而且不会太久。
“高峰什么时候能醒?”紫苑问。
洛璃摇了摇头。
“不知道。”她说,“慕容雪说他伤得太重,能不能醒过来都是问题。”
紫苑沉默了一瞬,然后站起身,走到草海边缘,在高峰身边蹲下。
她望着那张苍白的脸,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吗,”她轻声说,“我一直觉得你很讨厌。”
慕容雪抬起头,望着她。
紫苑没有看她,只是继续盯着高峰。
“你不说话,不笑,不哭。永远那副表情,永远站在最前面,永远让人觉得——有你在,就不会有事。”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涩。
“可你现在躺在这里,什么事都做不了。”
慕容雪没有说话。
紫苑沉默了很久,然后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高峰的断口。
那触感冰凉,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快点醒。”她说,“不然我瞧不起你。”
她站起身,走回草海中央,重新坐下,闭上眼睛。
洛璃望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想笑。
紫苑从来不会说“我担心你”这种话。她只会说“我瞧不起你”,然后守在你身边,守到死。
远处,辰曦还在接露水。
一滴,两滴,三滴。
玉瓶里的露水越来越多,越来越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