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够用。”辰曦将玉瓶收好,一屁股坐在树下,“爷爷说了,一滴就够了。一滴露水,就能点亮一盏灯。一盏灯,就能照亮一条路。一条路,就能让一个人回家。”
慕容雪端着茶壶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渴了?”
“渴了。”
茶是温的,甜的,带着望归叶片特有的清香。辰曦一口气喝完,长出一口气。
“你走了七天。”慕容雪说,“去了哪里?”
“去了最远的地方。”辰曦比划着,“那里没有灯,也没有路,什么都没有。但我知道,那里会有一盏灯。因为我去过了,所以灯会亮。”
“谁点的?”
“我。”辰曦拍拍胸脯,“守夜人点的。”
高峰从穹顶裂缝的方向走回来,手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拿。他在辰曦对面坐下,看着她。
“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很多人。”辰曦想了想,“很多在等的人,很多在走的人,很多已经到家的人。”
“害怕吗?”
“不怕。”辰曦摇头,“爷爷说,归途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归途。”
高峰点点头,没有再问。
那晚,源墟难得地安静下来。慕容雪煮了茶,洛璃修好了玉瓶最后一道裂痕,紫苑的叶片在风中轻轻晃动,辰曦靠在望归树下,很快就睡着了。
她走了七天,累了。
高峰坐在她对面,看着她的睡颜。她睡着的时候,比醒着时更像一个孩子。眉头是松开的,嘴角是翘着的,手还握着那枚玉瓶,瓶底那滴露水在黑暗中着微光。
“像不像你?”慕容雪轻声问。
“什么?”
“像不像你当年从黑风峡走出来的样子。”
高峰沉默了很久。
“不像。”他说,“她比我勇敢。”
慕容雪笑了,靠在他肩上。
“她会比我走得更远。”高峰看着辰曦,“因为她不是一个人。”
穹顶的裂缝在这一刻完全合拢了。
不是消失,而是变成了一道纹路,刻在源墟的天穹上,像一条永远不会干涸的河。
河的那头是归墟,河的这头是源墟。
而河上,有无数盏灯,每一盏都在燃烧,每一盏都在等待。
辰曦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高峰没听清,但他看见她笑了。
那是一种只有在归途上的人才会有的笑。
安心的,笃定的,像在等一个一定会来的人。
第二天清晨,辰曦是被露水砸醒的。
“烬”的第七片叶子边缘,一滴露水正好落在她鼻尖上。她猛地睁开眼,正对上那滴悬在鼻尖上的、折射着金翠银三色光芒的露水。
“又有了。”她伸手接住,小心翼翼地滴入玉瓶。瓶底那滴永远用不完的露水晃了晃,像是在打招呼。
“够了。”辰曦将玉瓶收好,站起来,“够了。”
“什么够了?”洛璃问。
“露水够了,路够了,灯够了。”辰曦拍拍裙子上的灰,“什么都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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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穹顶那道纹路下面,仰头看着。纹路很细,细得像一条被拉长的灯芯,但它很亮,亮得能照见归墟深处的每一盏灯。
“我还要去。”她说。
“去哪?”
“去更远的地方。”
“那里什么都没有。”
“所以才要去。”辰曦回头,对洛璃笑了一下,“爷爷说,最远的地方,要有人先走。”
她没有等任何人回答,纵身一跃,没入那道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