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忘。”她说。
“那就好。”归途笑了。
第二天清晨,辰曦照例去灯林浇灯。她走过那棵黑色的树时,看见树下坐着一个人。一个女人,很年轻,很漂亮,穿着一件白色的裙子,头也是白色的,眼睛也是白色的。她的脸上有泪痕,很深,很旧,像流过很多次。她手里捧着那颗黑色的果,看了很久,然后咬了一口。
辰曦走过去。“你吃了?”
女人抬起头,看着她。“吃了。”
“忘了什么?”
“忘了一个人。”女人说,“等了他很久,等不到了。太累了,不想等了。”
“那你还记得他吗?”
女人想了想。“记得。但不像以前那么疼了。忘了他的样子,忘了他的声音,忘了他说过的话。但记得他等过我,我也等过他。”
辰曦在她身边坐下。“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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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把剩下的果吃完,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我该走了。”
“去哪?”
“回家。”女人指着灯林深处那盏白色的灯,“那盏灯在等我。等了很久。”
她走进灯林,走到那盏白色的灯前,走进去,消失了。灯亮了。不是变亮,而是从“亮”变成了“很亮”。
辰曦看着那盏灯,看了很久。“她忘了。”她轻声说。灯闪了一下。“但她记得。”又闪了一下。
她站起来,继续浇灯。从这一盏走到那一盏,从金色走到黑色。那棵黑色的树上,又结了一颗果。比上一颗小一点,但更亮。
她伸手摘下那颗果,捧在掌心。果很重,重得像一块石头。果面上映着她的脸,不是现在的脸,而是很久以前的,很小,很嫩,眼睛很亮。
“你要吃吗?”遗忘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后。
“不吃。”辰曦摇头,“我不需要忘。”
“那你拿着。”遗忘说,“给需要的人。”
辰曦把果收进怀里,继续浇灯。浇完了最后一盏,她走回望归树下。慕容雪把茶递给她。她接过,喝了一口。是甜的。
“今天有客人。”慕容雪说。
“谁?”
“不知道。”慕容雪摇头,“但她在路上。很快就会到。”
辰曦放下茶杯,看着穹顶那道纹路。纹路很亮,亮得像一条被点燃的路。路的尽头,有一点光。很小,很远,但它在靠近。
访客是在正午到达的。不是从穹顶那道纹路里来的,也不是从地底,也不是从光桥,而是从灯林里那棵黑色的树下走出来的。一个老人,白苍苍,满脸皱纹,背驼得像一座山。他的手里,捧着一颗黑色的果,已经咬了一半。
他走到辰曦面前,看着她。
“你是辰曦?”
“是。”辰曦点头,“你是谁?”
“我叫苦。”老人说,“苦味的苦。归途的颜色。”
“你来做什么?”
“来还一样东西。”苦从怀里掏出一枚种子,很小,小得像一粒尘埃。它是透明的,透明得像水。
“这是什么?”
“你的苦。”苦说,“你很久以前受的苦,寄存在我这里。现在可以拿回去了。”
辰曦接过种子,握在掌心。种子很凉,凉得像冬天的河水。她低头看,种子里映着一个画面——她自己,很小很小,站在归墟地底,手指破了,血一滴一滴地流进泥土里。她在哭,哭得很轻,很轻,像风吹过枯叶。
她想起来了。那是她第一次种灯的时候,很疼,很苦,但她没有放弃。
“我想起来了。”她说。
“想起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