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在成都双流机场时,是凌晨一点二十分。
叶诤拖着行李箱走出航站楼,西北方向吹来的夜风带着干燥的沙土气息。他原本计划直接转车去广汉的三星堆博物馆,但手机突然弹出一条基金会内部预警——西部某省近期出现大规模虚拟货币投资骗局,已经卷走至少三亿资金。
预警附带了一个坐标:甘肃省酒泉市金塔县以北七十公里,戈壁滩深处。
还有一个名字:“绿色比特币碳中和矿场项目”。
叶诤站在机场停车场边,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坐标。从这儿往西北方向去,正好顺路。更重要的是,系统界面同时弹出了提示:
【检测到新型诈骗模式】
【诈骗形式:伪装碳中和项目,以“绿色比特币”名义募集矿机投资】
【涉及金额:预估-亿元人民币】
【建议介入】
他抬头看了眼黑黢黢的西北方向,改了主意。
“师傅,去酒泉。”叶诤拉开车门坐进一辆网约车,“越快越好。”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西北汉子,扭头打量他:“这个点儿?去酒泉得七八个小时呢,小伙子有急事?”
“去看个项目。”叶诤系上安全带,“绿色比特币矿场,您听说过吗?”
司机眼睛一亮:“哎哟,那个啊!咋没听说过,我们车队好几个兄弟都投了钱。说是啥碳中和,用风电太阳能挖矿,年化收益率能有百分之三十多!上周我还琢磨着要不要把车卖了也投点呢。”
叶诤心里一沉。连出租车司机都知道,这骗局的渗透范围比他想的还广。
“您认识投了钱的人吗?能带我去见见不?”
司机犹豫了一下:“这个点儿人都睡了……不过老刘应该还没睡,他投得最多,投了二十万,整天念叨着等回本了换新车。”
半小时后,车停在城郊一个老旧小区门口。一个五十多岁、穿着背心短裤的男人趿拉着拖鞋走出来,眼睛还带着睡意,但一听说是问矿场投资的事,立马精神了。
“你是也想投?”老刘凑近车窗,压低声音,“我跟你说,现在入场还不晚!他们二期矿机正在募资,一台矿机三万八,托管在他们矿场,每天自动挖矿收益直接打到账户上。我投了五台,上个月收益就九千多!”
叶诤看着老刘兴奋得光的脸,问:“您去矿场实地看过吗?”
“看啊!上个月他们组织投资人去参观过。”老刘掏出手机,翻出照片,“你看,这一大片光伏板,还有那边是风力电机。人家说了,用的全是清洁能源,真正的绿色挖矿!现在国外那些机构都在炒esg概念,咱们这项目前景好着呢!”
照片上的确是一片壮观的景象:戈壁滩上铺满光伏板,远处立着十几台风力电机,中间几栋白色厂房标注着“数据中心”。看起来确实像那么回事。
但叶诤注意到一个细节——照片角落里有根烟囱,虽然只露出一小截,但烟囱口有明显的熏黑痕迹。
“那烟囱是干啥的?”他问。
老刘一愣,放大照片看了看:“哦,那个啊,工作人员说是以前老火电厂留下的,早就不用了,还没来得及拆。”
系统界面在这时弹出分析结果:
【图像分析:烟囱熏黑痕迹为近期形成(基于积灰厚度及色泽分布判断)】
【热成像模拟:光伏板实际覆盖面积仅占画面o,风力电机半数处于静止状态】
【能源消耗估算:若照片中矿场满负荷运行,所需电力远显示的可再生能源装机容量】
叶诤心里有数了。这是个典型的“画皮”骗局——表面光鲜的绿色能源外衣,底下还是高能耗、高污染的真相。
“刘叔,能介绍我去矿场看看吗?我也想投点钱。”叶诤说。
老刘眼睛更亮了:“行啊!明天就有班车过去,我帮你报名!不过你得抓紧,二期募资就剩最后三天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一辆大巴车拉着三十多个投资人,驶向戈壁深处。
叶诤坐在后排,耳朵里听着前面人们兴奋的讨论:
“我算过了,按现在的币价,一年半就能回本!”
“我把我闺女的嫁妆钱都拿出来了,投了十台矿机。”
“听说三期要搞区块链+碳交易,到时候咱们手里的碳积分也能卖钱!”
车上除了投资人,还有两个穿着西装、自称“项目顾问”的年轻人,一路讲解项目的技术优势和环保理念。叶诤注意到,他们说话时眼神总是飘忽,不敢与人对视太久——这是典型的撒谎者微表情。
四个小时后,大巴车驶入一片荒凉的戈壁。远处,照片上的景象真实呈现在眼前:大片光伏板在阳光下反着刺眼的光,风力电机的叶片缓缓转动,白色厂房在热浪中微微扭曲。
但一下车,叶诤就闻到了不对劲的味道。
不是戈壁的沙土味,而是淡淡的……煤烟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