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它的度远比不上早有准备的凡也。他几步上前,大手一抄,就抓住了公主的后颈皮。公主惊恐地尖叫起来,四肢乱蹬,锋利的爪子在凡也手臂上又添了几道血痕。
“喵——!!!”
凄厉的猫叫声几乎刺破耳膜。凡也面无表情,粗暴地将不断挣扎的公主塞进了航空箱,不顾它的爪子和头撞在箱壁上出的砰砰声,迅扣上了箱门。公主在里面疯狂抓挠冲撞,出绝望的撞击声和呜咽。
做完这一切,凡也才喘了口气。他手臂上又添新伤,混合着之前的咬伤,看起来有些狼狈,但他似乎毫不在意。他一手提起装着疯狂挣扎的公主的航空箱,另一只手重新抓起拖行Lucky的绳子。
就在他准备拉开房门离开时,他停住了。回头,看向瑶瑶。
瑶瑶瘫坐在地上,刚才的挣扎耗尽了她最后一丝力气。她脸上混合着泪水、血迹和灰尘,头散乱,睡衣在撕扯中更加凌乱,露出脖颈和肩膀上更多的淤青。她看着被捆缚拖行的Lucky,看着在箱子里疯狂冲撞的公主,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被抽走。
凡也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冰冷的铁锤,一字一句砸在死寂的空气里:
“猫,狗,当初都是我付的钱。带回来,疫苗,玩具,大部分开销。”他顿了顿,视线扫过狼藉的客厅,补充道,“这里的很多东西,也都是我买的。”
他微微抬起下巴,看着瑶瑶,像是在宣判,又像是在陈述一个他认定毋庸置疑的事实:
“这些都是我的财产。”
“财产”两个字,像淬了毒的冰锥,深深扎进瑶瑶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她猛地抬起头,看向凡也,嘴唇翕动着,却不出任何声音。她看到他脸上沾了一点血迹,不知道是Lucky的,是公主的,还是刚才撕扯中她留下的。那点红色,在他冰冷的面孔上,显得格外刺眼,格外残忍。
凡也没有再说什么,似乎觉得已经交代清楚。他拉开了房门,拖着呜咽的Lucky,提着尖叫冲撞的航空箱,跨了出去。
“砰——!”
门被从外面用力摔上。
巨大的声响在空旷的公寓里回荡,震得墙壁似乎都在轻颤。
随后,是沉重的、带着拖拽重物和提着箱子的脚步声,一步步下楼,越来越远,最终彻底消失。
世界,陷入一片死寂。
只剩下门内,瘫坐在地板上的瑶瑶。
和地板上,那道从沙边一直延伸到门口的、尚未干涸的、暗红色的拖行血痕。
阳光透过百叶窗,依旧明晃晃地切割着地板,将那道血痕照得更加清晰刺目。空气中的尘埃在光柱里缓缓飞舞,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那么荒谬。
瑶瑶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时间失去了意义。疼痛从最初的尖锐汹涌,渐渐变得麻木、钝重,仿佛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脸颊火辣辣的肿胀感,嘴角破裂的刺痛,喉咙被掐过的窒息余韵,头皮被撕扯的灼痛,肩膀、胸口、腰间、小腹深处……那些凡也留下的指印、淤青、咬痕、撞伤,还有更深处、看不见的撕裂与创伤,此刻都混合成一片混沌的、沉重的、几乎要将她压垮的痛楚。
但比身体更痛的,是心里那个被硬生生剜走的空洞。
Lucky最后望着她的、痛苦而不解的眼神。
公主在航空箱里绝望的尖叫和撞击。
“这些都是我的财产。”
那句话,反复在她脑海里回响,像一台坏掉的留声机,永无止境。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用手撑住地面,试图站起来。试了一次,腿软得根本支撑不住,又跌坐回去。第二次,她咬着牙,指甲抠进地板缝隙,借着旁边沙的力,一点一点,把自己挪到了沙边,然后几乎是摔进了沙里。
旧沙布料粗糙,摩擦着身上的伤口,但她感觉不到。她蜷缩起来,像胎儿在母体中的姿势,双臂环抱住自己,却只抱到满身冰冷的疼痛和空虚。
脸埋在沙靠垫里,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点Lucky的气味。很淡,很快就被血腥味和灰尘味掩盖。
她没有再哭。眼泪好像已经流干了,或者冻结在了眼眶深处。
她就那样躺着,睁着眼睛,看着沙靠背与墙壁之间那片狭窄的、昏暗的阴影。
不知道过了多久。阳光在地板上移动,从明亮的金色变成温暖的橙色,再慢慢褪去,被窗外漫上来的暮色取代。
房间里逐渐暗下来。
她没有开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