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用本金,法定利息,一份律师函,和一个签完字还在抖的甲方。
瑶瑶握紧笔。
她的手很稳。
在“乙方”后面,写下自己的名字。
一笔,一划。
像在完成一个迟到了3年的仪式。
写完最后一笔,她把笔放下。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那个名字。
她自己的名字。
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什么叫“轻”。
不是高兴。不是解脱——那种太轻了,像假的。
是后背贴了二十几年的那堵墙,突然塌了。
她往后倒,但没有摔进深渊。
她只是,站直了。
原来背着一座山走了那么多年,她早就忘了不用弯腰是什么感觉。
瑶瑶把那份协议折起来,放进抽屉最深处。
关上抽屉。
干露走的时候在门口回头。
“你现在到底什么感觉?”
瑶瑶站在窗边,背对着她。
窗外,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斜斜地照进来。
“你知道一个人背东西背太久,”她说,“会忘记自己有多高吗?”
干露没说话。
“我背了快四年。弯着腰,低着头,每一步都踩进泥里,膝盖以下全是冰水。”
“我以为那就是走路。我以为人长大了就是要弯腰的。”
她转过身。
阳光从她背后照进来,勾勒出她瘦削的轮廓。额角的淤青已经褪成淡黄色,嘴角的结痂掉了,露出一道浅浅的粉色新肉。
她没有笑。
但她站在那里,脊背是直的。
“原来我不是天生弯的。”
她说。
“原来只是背太重了。”
干露看着她。
别过脸。
“肉麻死了。”
她把门带上。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公寓里安静下来。
瑶瑶在原地站了很久。
然后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初冬的风灌进来,凉,但不刺骨。
楼下街道车来人往。咖啡店门口排着队,一个小孩举着冰淇淋跑过,被家长在后面追着喊。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但不一样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签过那份担保合同。
签过手术同意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