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复垂着眼帘,心中无声地嗤了一下。
他清晰地看到父母眼中一闪而过的、对那沉香木盒价值的掂量。
在众人或期待、或审视的目光聚焦下,他伸出手,稳稳地接过了那有些分量的盒子。
指尖触碰到微凉的木质纹理,那独特的沉香气味似乎更浓郁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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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阿姊。”他抬起头,脸上已换上少年该有的、略带腼腆的明朗笑容,声音清脆。
接着是两位妹妹。
大的十一岁,穿着鹅黄衫子,梳着双丫髻,眼神清亮;小的九岁,粉雕玉琢,还有些婴儿肥。
都是慕容夫人嫡出的女儿。
沈青霓分别给了她们一对成色极好的碧玉镯子,以及一个做工精巧繁复、金光灿灿的赤金九连环。
小姑娘们得了如此贵重又漂亮的礼物,眼中瞬间迸出惊喜的光芒。
虽然被母亲眼神示意要矜持,但那上扬的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最后是那个才五岁的小弟弟,被奶娘抱着,早已睡得香甜,小脑袋一点一点,嘟起的嘴角还挂着亮晶晶的口水痕。
沈青霓看着那毫无防备的睡颜,眼神似乎柔和了一瞬。
她示意丫鬟拿出一个流光溢彩的琉璃项圈,那琉璃质地纯净,在灯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
奶娘在慕容夫人的示意下,小心地将项圈轻轻套在小少爷肉乎乎的脖颈上。
孩子只是不舒服地咂咂嘴,蹭了蹭奶娘的肩窝,依旧睡得人事不知。
这带着几分童趣的场景,终于让屋内紧绷的气氛,透出了一丝真实的、松弛的暖意。
认亲仪式,在这表面和谐、内里暗藏机锋的氛围中,总算圆满了。
沈青霓乘着那顶不起眼的小轿抵达慕容府时,本就刻意挑了天晚人稀的时辰。
一路颠簸,加上方才那场耗费心力的认亲仪式,待一切尘埃落定,夜色已浓重得如同泼墨。
更深露重。
别说那早已被奶娘抱走、睡得口水横流的小弟弟。
就连两个稍大的妹妹,此刻也是强撑着眼皮,小小的脑袋一点一点,忍不住掩着嘴,出了细碎的哈欠声。
慕容夫人絮絮叨叨的叮嘱,什么莫要扰了姐姐清静、行事要有分寸、见了姐姐要恭敬问好……
这些翻来覆去的话语,如同催眠的梵音,能飘进耳朵多少,又能真正落进心里多少,怕是只有天知道了。
两个小姑娘只盼着快些回去钻进温暖的被窝。
整个厅堂里,唯一称得上清醒的,大约只有慕容复了。
可他这份清醒,却并非源于精力旺盛,而是被脑中一团乱麻般的惊疑与困惑死死纠缠着,硬生生将困意驱散。
一个在沈府名册上已然病逝的贵女!
双亲亡故,却并非无依无靠的孤女!
如今摇身一变,成了他慕容府的嫡长女!
再三日,便要风风光光嫁入靖王府,成为整个大周最顶尖权贵之一的正室夫人!
这每一重身份的转变,都像是一把沉重的锁,层层叠叠,锁住一个他无法窥探的巨大秘密!
她不是真的死了,那沈侍郎夫妇的亡故……是巧合,还是另有隐情?
靖王萧景珩既然铁了心要娶她,为何不能堂堂正正迎娶沈府二小姐?
非得绕这么大一个圈子,让她死一次,再顶着慕容家女儿的身份重生?
莫非……在她死前,萧景珩根本无意娶她?
还有,她呢?
她真的是心甘情愿的吗?
慕容复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端坐如画的沈青霓。
心悦萧景珩倒并非不可能。
那等人物,权势煊赫,风姿绝世,京中多少贵女梦寐以求。
可为了嫁他,竟要舍弃生养自己的宗族,抛弃父母给予的名姓,从此顶着另一个陌生人的身份活下去?
这代价未免太过沉重!
这究竟是两情相悦的极致奔赴,还是一场裹挟着权势的、不容反抗的强取豪夺?
慕容复坐在下,表面看来是听得最专注、最认真的一个。
脊背挺直,目光凝视着父母的方向,仿佛要将每一个字都刻进心里。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
慕容夫人的话,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