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无意识地拂过冰冷的紫檀木妆台台面,脑海便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她端坐镜前,皓腕轻抬,对镜描眉点唇的娴静侧影。
那时,镜中映出的,不知是疏离还是温顺。
目光扫过窗边青瓷花觚里插着的几枝荷花,那是昨日清晨,他亲自在荷塘边挑选、剪下,命人送来的。
花瓣在月光下呈现一种失血般的皎洁,边缘已微微卷曲起皱,显露出几分颓态。
就像他此刻的心境。
最终,他的视线,如同被磁石牵引,牢牢地锁在了那张拔步床上。
层层叠叠的帐幔垂落着,掩去了内里的光景。
她呢?
在慕容府那张陌生的床上,可曾安睡?
萧景珩心中掠过一丝自嘲般的酸楚。
那小没心肝的……
他在心底低骂了一句,带着一种近乎宠溺的咬牙切齿。
或许,她早已睡得香甜,根本不会像他这样,被无休止的思念和焦虑啃噬得辗转反侧!
他一步步走过去,坐在冰凉滑腻的床沿。
俯下身,将脸深深埋入她曾枕过的、带着精美刺绣的锦枕之中。
一股熟悉的、幽幽的暖香瞬间包裹了他。
那是她间、肌肤上特有的气息,混合着他精挑细选为她调制的香露味道,是他刻在灵魂里的、关于她的印记。
萧景珩按在枕面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仿佛要将这残存的、虚幻的气息死死攥住,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再等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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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沉的声音在空寂的房间里响起,如同自语,又如同对着虚空中的某个存在立下誓言。
“就三日……”
不会更久了。
三日后,她将真正属于他。朝夕相对,形影不离。
他是她的夫君,是她唯一的依靠。
而她,也将成为他唯一的救赎,是他甘愿奉上一切、甚至生命去供奉的神明,是他此生唯一的主宰。
他脱下厚重的锦袍外裳,只着中衣,掀开那冰冷如水的锦被,躺在了她曾睡过的位置。
上一次这样躺在这里,是在什么时候?
是在前世……她死后。
那时,偌大的世间,除了那座孤寂冰冷的坟茔,只有这间还残留着她气息的房间,能证明她曾真实地、鲜活地存在过。
他日日夜夜流连于此,不饮酒买醉,不颓废消沉,甚至在外人眼中,他依旧是那个冷静自持、手握重权的靖王。
无人知晓。
当身处此地,目之所及,每一件她触碰过的器物,每一缕她留下的气息。
每一次被勾起的、关于她的细枝末节的记忆……
都如同最锋利的刀刃,将他牢牢钉在名为罪孽的十字架上,反复地、凌迟般地切割!
时间成了最残酷的刽子手,无声地、缓慢地将他一片片凌迟。
那些他曾用来欺骗自己、安慰自己的借口和辩解,在日复一日的煎熬中,被剥离得干干净净。
露出底下血淋淋的、无法逃避的真相。
这间昭华殿……
曾是缠绵悱恻、醉生梦死的温柔乡;却也最终成了他万劫不复、永堕无间的阿鼻地狱!
而此刻,他重新躺在这里。
枕着这沾染了前世今生、如同诅咒般缠绕着他的气息的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