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再看……
当真是天意弄人,造化无常。令人唏嘘之余,更添几分寒意。
慕容寺卿府的门槛,这几日几乎要被踏破。
雪片般的拜帖与价值不菲的贺礼,源源不断地涌来。
养女儿,可不就是一场最精妙的投资?
一旦择婿择中了那泼天的富贵与权势,顷刻间便能如这慕容府一般门庭若市,风光无限!
慕容寺卿看着堆积如山的礼单,心中滋味复杂难言。
这泼天的富贵是借来的!
这风光……是顶着随时可能倾覆的危墙!
无需萧景珩特意交代,他比谁都清楚。
距大婚仅剩三日!
绝不能让任何闲杂人等、任何探听的目光,惊扰到府中那位真正的主角!
这位新娘子若有半点闪失……
慕容寺卿打了个寒噤,根本不敢深想那后果。
礼,可以收下。
拜帖,一律以小女待嫁,不宜见客为由,客客气气、滴水不漏地婉拒回去。
每日上朝,更是成了慕容寺卿的难关。
同僚们不敢去触靖王的霉头,便一窝蜂地围住了他,将他堵在宫门前、廊庑下。
“慕容兄,藏得好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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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千金真是好福气,竟入了王爷的眼,不知是如何结的缘?”
“慕容兄,贵府祖籍风水宝地啊,养出的女儿如此不凡!”
……
一张张笑脸下,是掩藏不住的探究与试探。
话语含沙射影,处处是机锋,字字藏陷阱,就等着他一个不小心,透露出些许与那祖地娇养说辞相悖的蛛丝马迹。
慕容寺卿只能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属于家有喜事的谦逊笑容。
嘴里打着哈哈,将话题不着痕迹地引开,或者干脆故作高深地笑笑。
“哪里哪里,小女不过是寻常人罢了,王爷厚爱……”
他也想挺直腰板,享受这份本该属于女儿的荣耀风光,恨不得告诉所有人他慕容家攀上了多么高不可攀的枝头!
可……
这女儿是假的啊!
他怕多说多错,更怕自己得意忘形之下说溜了嘴,惹得远处那位肃立如山的身影一丝不快!
同僚带着未能探听到内幕的遗憾,咂咂嘴,重重拍了拍慕容寺卿的肩膀。
眼神复杂难辨,夹杂着嫉妒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看不出来呀,慕容兄!你平日里不声不响的,竟能将这么大个女儿一藏就是十多年!这份心思……啧啧,我等自愧不如啊!”
慕容寺卿心中苦涩翻涌,面上却只能挤出更为无奈的苦笑,仿佛真是一个被女儿藏身所累的老父亲:
“单说您府上三位龙精虎猛的公子,这秘密……我也不敢告诉您啊!”
他一面应付着,眼角的余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小心翼翼地飘向那朝班最前方。
那道挺拔冷峻、如同渊渟岳峙的身影。
靖王萧景珩,始终神色淡漠,目不斜视,仿佛周遭的喧嚣与他毫无干系。
可慕容寺卿每每对上那深邃如寒潭的侧影,都觉脊背凉。
他只盼着……
千万别让这位爷,露出一星半点……异样的神色。
如履薄冰的三日,终于熬了过去。
慕容寺卿觉得自己像一根绷紧的弦,时刻警惕着可能出现的纰漏。
然而,无论他如何告诫自己要保持清醒理智。
那股被人逢迎吹捧、仿佛置身云端的感觉,却如同最醉人的美酒,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熏得他骨头都有些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