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巧的叩门声恰到好处地响起。
“姑娘,您可起了?时辰到了,该梳妆了。”
是霜降的声音。
紧接着,房门被轻轻推开。捧着铜盆、锦帕、香膏、饰匣等物的丫鬟们鱼贯而入,步履轻盈却带着一份庄重。
她们身后,为新娘梳头上妆、福泽深厚的宗妇们暂时候在门外廊下。
只待新娘子起身简梳后,再入内行开面、上头等大礼。
霜降端着水盆进来,原本以为还需轻声唤醒自家姑娘,却不料一眼看见沈青霓正端坐在床沿。
身上寝衣整齐,眼神清亮,哪有半分初醒的迷蒙?
霜降忍不住掩嘴轻笑,打趣道:“姑娘这是醒得早呢?还是……压根就没睡着?”
沈青霓被说中心事,耳尖微红,有些羞赧地敛下眼睫,轻轻嗯了一声。
霜降放下水盆,浸湿了温热的帕子,一边服侍她简单净面,一边提醒:
“姑娘可要快着些了,夫人们都在外面候着呢,今日的章程可半点耽搁不得。”
净面毕,匀上清雅的香膏,沈青霓被搀扶着,坐在了那面贴着精致小巧红双喜的菱花镜前。
镜面光洁,映出她姣好的容颜。
不知是心中那份难言的期许,还是彻夜未眠的微倦,亦或是方才那些羞人念头的余温……
镜中少女的双颊,竟自然而然地晕染开一抹春睡初醒般的薄红,娇艳欲滴,胜过任何胭脂。
盛大的装扮,这才正式开始。
霜降与几个手脚麻利的大丫鬟小心翼翼地服侍沈青霓穿上那层层叠叠、象征着尊贵与祝福的嫁衣。
这华丽的婚服,亦是沉重的仪式。
一层烟霞色的贴身小衣,衬得肌肤莹润如玉。
系上一条宽幅的赤金瑞鹤纹封腰,勾勒出纤细的腰身。
外罩一层以金银丝线交织、碎碎点点绣着槐花纹样的中衣,质地细密,光华内敛。
再缠一条浅金色腰带,为了固定层叠的衣饰,环得略紧了些,沈青霓轻轻吸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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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披上一件左右交领、质若流云的藕荷色冰丝大袖衫,行动间流光暗转。
穿上那曳地的大红百褶裙,裙摆上以金线绣着富贵的牡丹与象征多子的石榴。
再罩上一层茜色薄纱广袖外衫,轻透柔软,平添几分朦胧仙气。
最后……
是那件最为华丽、也最为沉重的霞帔!
赤红的锦缎为底,以无数细小如米粒的金珠、流光溢彩的宝石、温润的玉石精心点缀。
更用各色丝线满绣着象征身份地位的繁复翟纹、祥云、仙鹤……华贵耀眼,气势逼人。
霞帔披上肩头的那一刻,沈青霓清晰地感受到了那实实在在的分量。
不仅仅是衣料的厚重,更是它所代表的责任、地位与无形的枷锁。
“姑娘真美!只是……”
霜降一边为她整理霞帔的流苏,一边小声感叹,“这身行头,看着都沉。”
沈青霓望着镜中那被华服包裹、几乎有些陌生的身影,轻轻道:“再沉……也是心甘情愿的。”
霜降会心一笑,不再多言。
最后,在腰间那华美的封腰上,左右对称地悬垂下两条精巧的环鸾禁步。
至此,这盛大而繁复的婚服穿戴,方算告一段落。
镜中的人,已然被包裹进一片象征着极致喜庆与荣耀的、令人屏息的红色之中。
只待那凤冠加冕,便彻底褪去旧壳,迎来新生。
华服加身,已是令人屏息的盛景。
在外等候多时的宗妇们,这才被引入了内室。
天色尚早,东方不过才透出一线鱼肚白,晨光熹微。
这些被特意请来、身份尊贵且福泽深厚的夫人们,却无一人面露倦色。
刚一进门,便扬起最得体的笑容,口中流淌出早已准备好的、滚瓜烂熟的喜庆贺词。
“好福气啊,慕容夫人!养得这般好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