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苑的新房内,红烛高烧,光线被满室浓烈的红绸与帐幔晕染得暧昧而朦胧。
萧景珩不喜人多嘈杂,更无法容忍任何人惊扰他与她的时刻,因此早早就免去了闹洞房的环节。
此刻,偌大的喜房里,只有沈青霓一人端坐于铺着大红锦被的拔步床上,以及侍立在一旁的霜降与映雪两名贴身丫鬟。
静得有些过分。
沈青霓维持着端庄的坐姿,背脊挺得笔直。
“夫人稍待。”霜降见状,立刻上前,轻轻搀扶着她站起身,走到一旁。
映雪则默契地掀开她方才坐过的那片锦被。
只见被褥之下,铺满了厚厚一层红枣、花生、桂圆、莲子!
“是早生贵子的喜果。”
霜降一边熟练地将那些硌人的果子扫拢到床榻里侧,重新铺平锦被,一边轻声解释。
“夫人坐着不适也是常理。”她的声音带着笑意,却也隐含着一丝对新嫁娘的安抚。
沈青霓被重新扶回床边坐下,虽然身下不再硌人,但心头的焦躁并未减轻分毫。
她无意识地揪紧了嫁衣那宽大华丽的袖口,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王爷……他什么时候会回来?”这话问出口,她才惊觉自己的声音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此刻他人还没到,她的心就已经在胸腔里擂鼓般怦怦狂跳!
一种名为临阵怯场的卑劣念头,如同藤蔓般悄然滋生。
她究竟该如何面对他?
两个丫鬟对视一眼,都抿着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心照不宣的暧昧。
“王爷在前头陪宾客们吃酒呢,”霜降温声答道。
“方才刘管家让人递了话,说估摸着……还得再有个把时辰。夫人不必心急,且耐心等等。”
“我不是……”沈青霓下意识地想辩解自己并非心急,可慌乱之下反而词不达意,越描越黑。
待反应过来,早已错过了最佳的解释时机。
她只能讪讪地抿紧唇瓣,盖头下的脸颊烧得滚烫,眼神止不住地乱飘。
手指无措地揪着袖口,又怕揉皱了珍贵的料子,只能转而互相纠缠着,指尖绞得生疼。
时间在寂静与心慌中缓慢流淌。
大半个时辰过去,越是等待,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忐忑便越是沉甸甸地压在心口,让她喘不过气。
更要命的是……
临出嫁前,慕容夫人逼她看的那本小册子里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图样。
此刻竟如同脱了缰的野马,不受控制地、无比清晰地在脑海中轮番播放起来!
简直是在火上浇油,乱上加乱!
“啧……”沈青霓忍不住隔着厚厚的盖头,懊恼地轻敲了一下自己的额角。
“夫人怎么了?可是头疼?”霜降关切地问。
这一敲,却如同敲开了某个记忆的开关!
沈青霓猛然想起……
离开慕容府时,慕容夫人似乎将那个烫手山芋一般的小册子,匆匆塞进了某个嫁妆箱笼或妆盒里!
她当时心神恍惚,并未细看!
这还了得?!
这等私密之物怎能如此随意放置?
若是不小心被人翻出来看了去,她往后还如何在这府里、在这京中做人?!
一股寒气瞬间从脚底窜到头顶!
顾不上隔着盖头视线受阻,她慌乱地朝房间某个角落一指。
那是她被扶进来时,隐约听到放置陪嫁妆的方向。
“快!帮我看看那些箱笼妆盒里……可、可有一本书?!”她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急迫。
霜降和映雪面面相觑,都有些茫然。
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