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还有两个埋伏点。”石梦泉道,“不过里面都是些老弱病残,而且那几个地道的退路都被封死,我让邵参将看守着,这些人应该出不来。至于其他地方……”他想了想,郭罡老奸巨滑,似乎一切都早在他的计算之中,如果一味的被动应付就会一直按照他的计划发展下去,只有主动出击,才能跳出他的圈套。于是他道:“不要搜捕了,这时候敌暗我明,我们的人越是分散越是容易被袭击。你尽快把人集合起来,加强戒备。另外,请罗副将到西城门边上来见我。”
陈灏道:“是。”便要去办事。
石梦泉又道:“等等,你拿着这个。”抛过一个小瓶子去,原是伤药:“这是西瑶的伤药,止血很有效的,你快敷上吧。”
陈灏感动得两眼发热:“将军——”
石梦泉摆摆手:“快去吧。”这药自那日皇宫法会玉旒云受伤后他就一直带在身边。玉旒云现在怎样了?
樾军本来就不可能全部开入富安,听了城中的惨剧,刘子飞即下令就地在城外扎营。此时雪势愈加猛了,对面几乎都不见人,将士们安营十分困难,直折腾到后半夜才算勉强安顿了下来——城里一片漆黑,城外的营地灯火通明,就像是一堆熊熊燃烧的木炭,如果能从高空看下来,在这死寂的大地上必然显得无比诡异。
接着就是等待天亮了。
可是快到四更天的时候有几名骑手快马驰进了富安城。他们的头盔都压得很低,为了保暖用布罩住了口鼻,所以面目也看不见。迎着密密的雪网,他们先是一直奔到了总兵府,进去转了一圈之后,又直奔到了春风楼。那儿郑、樾两军阵亡将士的尸体都已经被大雪掩埋了,只是鲜血渗进雪地里到处都是一片片惨淡的红色,在火把的照耀下让人有踏进血池的感觉。
为首的那军官下了马,走到了吕异丧命之处:“就是死在这里么?遗体呢?”
旁边的人回答:“已经抬去总兵府了,和范总兵的遗体放在一处。”
这军官道:“好,定要杀尽郑狗为吕兄和范贤侄报仇!若不用用郑国人的血来祭奠牺牲的各位将士,我刘子飞的名字尽可以倒过来写了!”
他一边说一边在春风楼诺大的天井中走了一圈,似乎是凭吊阵亡的士兵,又似乎是要搜寻敌人的踪迹。可是,北风呼啸,四周只有狂舞的雪花。他便又转回了原处,问随行的人:“当真就只有这一处埋伏么?”
一人道:“启禀将军,卑职听说其实城西还有两处,不过都是老弱病残。”
“老弱病残怎么啦?”刘子飞道,“老弱病残就不是郑国人了么?走,咱们过去看看!”说着,翻身上马。
“将军,这不大好吧?”随行的道,“吕将军就是要去看伏兵才遇害,现在我们只有这几个人,万一……”
“万一什么?”刘子飞道,“你不是说那里都是老弱病残么?要是老子连几个老弱病残也对付不了,老子还做什么将军?”顿了顿,又扫视了随行的一眼,道:“要是你们他娘的也对付不了老弱病残,你们也都是草包,趁早回家种地去吧!”话音落下,他已经扬鞭催马向春风楼外而去了。随行的人无法,也只好都上马疾追。
不多时,一行人就来到了城西的一处地道口。邵聪的兵士还在原处看守着,因为雪实在太大了,他们正躲在废宅的屋檐下,看到几骑前来,都出声喝道:“什么人?”
这边答道:“是刘将军来了,你们还不快快把俘虏押出来?”
士兵们怔了怔:“什么俘虏?没有这回事!”
这边即骂道:“混帐!没有俘虏你们在这里干什么?现在吕将军和范总兵遇害,刘将军就是瑞津和富安的最高统帅,他说什么,你们就要做什么。你们聋了还是瘫了?还不动手?”
邵聪的手下相互看了一眼:“现在大雪已经把这里都封死了,地道口也看不见,郑军俘虏早被活埋地下,何必要挖出来?”
“叫你们挖就挖!”这边厉喝道,“郑军狡猾无比,害了范总兵又害吕将军,如果不能把他们一个个都开膛破肚挖出心肝来,怎么能够安慰吕将军和范总兵的在天之灵?”
另一人也道:“正是,就要把这些人统统杀了,明天挂在东城墙上,保管我们这边还未冲锋,靖杨的郑人就已经吓破了胆。”
第三个人跟着附和:“不错,少时攻破郑国都城,还要把那些什么皇叔皇子的全都杀了,告慰吕将军在天之灵!”
“还不快挖!”刘子飞沉声命令,北风里,他的嗓音听来沙哑无比,“莫非这点儿小事还要本将军亲自动手么?”
邵聪的手下们无法,只有走到雪地里来,拔出腰刀,有一下没一下地挖掘。
刘子飞看出他们是想敷衍了事,拿马鞭子在空中“啪”地一抖:“你们别想糊弄本将军!否则连你们也一并治了!”
邵聪的手下满面不服,抬头看了一眼那阴影中模糊不清脸孔——他们都没过刘子飞,暗想:说话这样可恶,一定也是个满脸横肉的家伙,最好跟范柏和吕异一样死于非命!
他们又看看刘子飞的随从们,亦是一个不识,而且连马都不下,只是周围不停转悠,根本没打算上前来帮忙挖掘。他们心中愈加忿忿: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看你们得意到几时!
雪一直不停,单凭两三个人挖掘根本就毫无成效,才掘出一个坑,转眼又被填上了。过了一柱香的光景,刘子飞显得很不耐烦,抱怨道:“这就挖到天亮也见不到个鬼影——还有一处地道在哪里?咱们先到那边去瞧瞧。”
“启禀将军,就在隔壁不远。”一个随从回答,“咱们这就过去”
刘子飞道:“好。”又吩咐几个手下:“你们几个留下,看着他们挖。”便拨转马头,朝废宅外去。
可偏偏就在此时,夜空中白光一闪。那随从喝道:“将军小心!”话音落时,刘子飞已经从马上飞纵而起,凌空一翻躲过了那致命的羽箭,而他的随从则早就朝羽箭发出的方向直冲了过去。
邵聪的手下看得目瞪口呆,未反应过来,只见刘子飞也在马鞍上一踏,借力跃了出去扑向刺客的藏身之处。
这时刺杀的手段和方才对付吕异的没什么区别,然而现场却不及春风楼那么混乱,夜空虽黑,但没有火光和浓烟的干扰,方向可辨别得一清二楚。两条人影先后消失在雪网中,不时就见到雪花狂乱地飞舞,仿佛是起了旋风,显然是已经和杀手交上了手。又过得片刻,只听有人喝了声:“怎么是你?”接着那“旋风”止住了,邵聪的手下看到刘子飞和他的随从架着一个人从远处的房顶上跃了下来。到得跟前,火把的光一照,大家不禁吃了一惊:被抓着的不就是邵聪么?而刘子飞和他的随从都扯下了遮住口鼻的布——这哪里是刘子飞呢?根本就是石梦泉,那随从就是罗满。
“邵参将!”石梦泉既惊又怒,“为什么是你?你怎么能向自己的将军下手?”
邵聪也是惊讶万分:“石将军,你不是去找玉将军了么?为什么又回来?”
石梦泉道:“我不回来,怎么能把你捉出来?吕将军就是你杀的,对不对?我如果不回来阻拦,你就要连刘将军都杀了?然后怎样?是不是郭罡叫你这么做的?”
邵聪道:“石将军,不论我做什么,都是为了大局,我问心无愧。”
“什么问心无愧?”石梦泉怒道,“牺牲了这么多自己人,你这叫问心无愧么?”
“将军!”邵聪道,“郭先生说的没错,你的心太好,成大事的人不能这样。如果不除掉范柏、吕异和刘子飞,玉将军和你就不能重新掌握兵权。军队里若是一团混乱,咱们怎么出去杀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