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家人收到了冯小芹托人带回去的东西。
自然是不满意的。一只鸡、半篮子鸡蛋、大半袋粮食——与他们期待的相去甚远。最主要的是,咋一分钱都没有呢?
冯老头摔了一个碗,又心疼地捡起来,骂骂咧咧了好一阵。一家人关起门来暴怒了一顿后,又继续三天两头托人带信去。各种借口要钱要物,语气反倒一次比一次温和。
没办法,女儿女婿现在是他们唯一的外援了。没了这个,家里真是连温饱都困难。
而且他们现在进入了罗里正的“黑名单”,彻底惹怒了罗里正。他对冯家的敲打更加频繁,冯大哥和冯小弟天天被监督着下田干活,连冯家老两口都得在菜园子里劳作起来。不然,罗里正就催着还债。
这一切让他们苦不堪言,也更寄望于女儿女婿了。
娘家人满不满意,冯小芹已经不太在意了。
晚上,她和丈夫睡前唠嗑时说起这事儿,语气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说别人家的事。
“以往,我把能拿回去的都搬回去,他们也没满意过,经常骂我。现在,我只拿那些给得起的回去,他们反而对我说好话了。”
她顿了顿,像是在想什么。
“虽然我不知道为啥。既然怎样他们都不会满意,那我喜欢现在这样——至少我能听到几句好话。”
刘小山给她盖上薄被,又伸手赶了赶蚊子,把蚊帐拢好。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但每一下都很仔细。
“你愿意就好。”他说,“家里一切你做主。我只有一条——希望你不受委屈。”
冯小芹转身面对他,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着他的脸。
“我觉得,人很难不受委屈。但至少得是自己愿意的。”她的声音不大,却很稳,“我现在别的都不多想了,就想好好养大长安、长宁,让他们俩有出息。以后那边也不敢欺负他们,还得好好巴结咱们。为咱们儿子,受点委屈,我愿意。”
刘小山看着她,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手。
“行吧,你乐意就行。但儿子不能给你委屈受,不然我可不会手下留情。你也不能太惯着他们,该说的还是得说。”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冯小芹打了个哈欠,声音里带了几分困意,“自从屋里有冰了,感觉好睡多了,这一上床就犯困。你睡吧,明儿还要起早呢。
我去看看孩子们踢被子没有——现在屋里凉快,踢被子容易受凉。你说长宁才三岁,就不跟咱们睡了,真是越来越有自己的主意了。”
“不用去了。”刘小山拉住她,“都睡着了,我刚才都给盖好了的。别去折腾了,睡吧。长宁啥都要跟哥哥看齐,哥哥分床睡了,他要去跟哥哥睡,由得他去。”
他吹熄了灯。
屋里暗下来,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薄薄的窗纸,落在地上,像铺了一层淡淡的霜。
隔壁房间,刘长安和刘长宁哥俩儿其实还没睡着。
两个小脑袋挨在一起,正说着悄悄话。
刘长安今年六岁了,正式有了自己的房间,开始和父母分床分房睡了。三岁的弟弟刘长宁也抱着自己的小枕头,要跟哥哥睡,闹独立了。
“哥,哥。”刘长宁的声音小小的,带着几分兴奋,“墨枣背着我,跑得快!”
“嗯。大哥说了,墨枣以后会是最好的战马,跟不屈一样。”刘长安拍了拍弟弟,声音里带着哥哥特有的稳重。
之前刘家四个孩子都喜欢墨枣,自从不屈来了,大哥刘长康心中的第一位就换成了不屈。
“不屈,脚痛。大哥给它穿鞋。”
“那不是鞋,是护套。里面有药包,能让不屈的脚不痛。”刘长安解释道。
“不屈会蹴鞠。用头,准。”刘长宁说着,还用手比划了一下。
“对,乔叔叔说那叫‘听音辨位’,是很厉害的本事。不屈很厉害。”
“墨枣,会,会辨位吗?”
“不知道,要问问乔叔叔和骊姐姐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