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一起了。”
老太太脸上层叠的皱纹顷刻间舒展开来,宛如秋日暖阳下盛放的菊花。
这无疑是她今日寿辰所收到的最为称心的礼物——她这孙女儿蹉跎多年,终是觅得了可心的伴侣。
老太太放下筷子,目光落在孙女脸上:“既然都住在一块儿了,那周家小子打算什么时候把你娶进门?女儿家,总归是早些安定下来才好。”
蒋南孙眉头微蹙:“奶奶。”
声音里掺着淡淡的不悦。
若不是今日是祖母寿辰,有些话她早已说出口。
她自然晓得老人家那点心思——孙子才是心头肉,孙女早晚是别人家的人。
可这般急切,未免太露骨了些。
她才坦白与周彦的关系不过几日,催婚的话竟已追到饭桌上来了。
“咳。”
蒋鹏飞忽然截过话头,“妈,您这也太心急了。
南孙的婚事,总得她自己情愿才好,哪能这样催逼呢?”
这话说得蒋南孙微微一怔。
她抬眼看向父亲,眸中浮起些许困惑。
这不像她预想中的蒋鹏飞。
前些日子,父亲不是还千方百计撮合她与周彦么?怎么如今反倒不急了?虽然后来不知怎的,他又昏了头,竟想把她介绍给那个炒股的李一梵——母亲私下告诉她,父亲连她的饰都悄悄拿去变卖了,想来是在股市里又栽了大跟头,才动了卖女求荣的念头。
但说到底,在父亲眼里,周彦终归是个阔绰的备选。
如今李一梵那头断了线,他理当紧紧抓住周彦才是。
为何此刻却反过来劝祖母少管闲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蒋南孙尚未理清思绪,又听蒋鹏飞温声劝道:“妈,今儿是您的好日子,咱们不说南孙的事。
来,我敬您一杯。”
酒盏相碰,清脆作响。
蒋鹏飞今夜兴致似乎格外高,频频举杯。
敬过母亲,又敬妻子黛茵,最后,那双微醺的眼睛转向了女儿。
“南孙,”
他举着酒杯,声音有些沉,“陪爸爸喝一杯吧。”
蒋南孙垂着眼帘没动。
蒋鹏飞的手悬在半空,并未收回。
他叹了口气,话音里透出少见的疲软:“我知道,你还在为那天的事恼我……该的。
换作是我,我也心寒。”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
“可咱们终究是一家人。
世上哪有完人?爸爸……也是头一回当爸爸,总有做得不妥的地方。
不单是对你疏于关心,对妈,对你母亲……我也没尽好做儿子、做丈夫的本分。”
说着说着,他声音竟哽咽起来,抬手抹了把脸,指缝间漏出湿痕。
桌上一时静极。
蒋南孙抬起眼,望着父亲通红的眼眶与颤抖的肩背。
心底某处柔软的地方,像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
无论蒋鹏飞平日多么荒唐,明日是否又会故态复萌,再度沉溺股海、赌上一切——至少在这一刻,他看起来像个真正的父亲。
她默然端起面前的酒杯,迎向他久久未放下的那盏。
瓷杯相触,出极轻的一声“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