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宁点了点头,抬脚迈进了门槛。
乾元殿里燃着龙涎香,气味浓郁而清冽。
萧玦坐在御案后面,面前摊着一本奏折,但朱笔搁在一旁,显然并没有在看。
他穿着一身常服,玄色的袍子上绣着暗纹的龙,衬得他的脸色有些沉。
棠宁走进去,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然后缓缓跪了下去。
“臣妾给陛下请安。”
萧玦没有抬头。
他的手搁在御案上,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出沉闷的声响。
棠宁跪着,额头触地,没有再说话。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开来。
过了很久,萧玦终于开口了。
“你来请什么罪?”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臣妾昨日在冷宫,言行失当,有失妃嫔体统,特来向陛下请罪。”
“言行失当?”
萧玦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听不出任何温度。
“德妃,你给朕说说,什么叫言行失当?”
棠宁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臣妾……”
“抬起头来。”
棠宁慢慢抬起头,对上了萧玦的目光。
那双眼睛深邃而锐利,像一把出鞘的剑,直直地刺过来。
“你知不知道,你差一点就犯了死罪?”
萧玦的声音依然很平,但棠宁能听出来,那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正在翻涌。
“良妃是太后的人,朕留着她的命,自然有朕的考量。你若是在冷宫里直接把她灌死了,太后那里怎么交代?朝堂上那些言官怎么交代?”
他站起身来,绕过御案,一步一步走到棠宁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朕的旨意晚到一步,你现在就不是跪在乾元殿,而是跪在慎刑司。”
棠宁咬着下唇,没有说话。
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如果周德没有及时赶到,如果她真的亲手灌下了那碗乌头粉。
不管良妃犯了什么罪,一个妃嫔私下用刑毒杀另一个妃嫔,这是大忌。
太后会借题挥,言官会上折子弹劾,甚至朝堂上那些本就对她出身颇有微词的大臣,会借机把毒妇的帽子死死扣在她头上。
到时候,就算萧玦想保她,也要费很大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