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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大雨（第1页）

开春到现在没有下过雨，起初只是牛毛细雨，凉丝丝的，村里人还挺欢喜。

不过半日功夫，雨越下越大。

本就是逃荒路上，大伙的脚步早就沉重不堪，这下被雨水一浇，更是举步维艰。

老人们拄着拐杖，走一步晃三下，年轻的汉子们只能两两搀扶着，生怕有人滑倒。

方才那点盼雨的欢喜，早被这没完没了的雨洗刷得一干二净，人人脸上都带着愁容，心里焦躁得厉害，只盼着能赶紧到驿站休息。

秋花坐在马车角落，身上裹着一件林夫人递来的旧夹袄，鼻尖还能闻到淡淡的皂角香。

车厢一隅摆着个朱漆食盒，那是林夫人给婉柔带的点心，供她路上吃。

苏婉柔就挨在她身边，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困得直打盹，却还是攥着秋花的衣角不肯撒手。

秋花心想，我们才认识吧，小丫头就对我这般依赖，倒像是相识了许久的模样。

马车碾过一个深坑，猛地颠簸了一下，苏婉柔被晃得清醒过来，揉了揉眼睛，小手扒着食盒边沿，从里面摸出个桂花糕，眼睛瞬间亮了亮。

“姐姐，给你吃。”她把桂花糕递到秋花面前，声音软乎乎的，听着就叫人心里暖。

秋花笑了，刚想摆手说不用，就看见苏婉柔眼巴巴地看着她，小脸上满是“你快吃”的期待。

“谢谢婉柔妹妹。”秋花接过油纸包，掰了一半递回去，“我们一起吃。”

苏婉柔立刻笑起来，小口小口啃着桂花糕，嘴角沾了点糕屑，像只偷吃东西的小松鼠。

林夫人坐在对面，含笑看着两个孩子，伸手替苏婉柔擦了擦嘴角，又往秋花手里塞了一块绿豆糕。

“饿了吧，垫垫肚子。”林夫人轻声道。

秋花脸颊微微烫，低下头去，小声说：“谢谢林婶婶。”

苏婉柔啃完桂花糕，又靠在秋花肩上，揪着她的衣角玩，时不时揪一下，秋花好笑的揉揉她的头，竟生出一种奇异的满足。

也不知走了多久，雨幕里忽然透出一星昏黄的光。那光点在风雨里摇摇晃晃，却像一盏救命灯，瞬间点亮了所有人的眼睛。

“快看！是驿站！”有人在车外大喊。

苏婉柔最先扒着车窗站起来，兴奋地晃着秋花的胳膊喊：“姐姐你看！到了！”

马车缓缓驶近，才看清那是一座灰扑扑的院落，院墙有些斑驳，门口挂着的灯笼被雨水打湿。

众人陆续下了车，夜已深，驿站的大门早已紧闭，护卫上前，对着门板轻轻敲了敲，敲门声在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驿站驿丞披着蓑衣迎出来，满脸抱怨着：“怎么这个时间来，天都快亮了！”

苏文渊上前一步，身姿挺拔，语气沉稳：“劳烦驿丞通融，我等带着百余乡亲冒雨赶路，实在是无处落脚，麻烦官爷了。”

驿丞皱着眉往身后看了一眼，见黑压压站了一片人，大多面带倦色，浑身湿淋淋的，终究是没再抱怨，侧身让开了门：“进来吧进来吧，这鬼天气，也是难为你们了。”

大伙如蒙大赦，连忙道谢着往里走，脚步又急又轻，生怕再惹得驿丞不高兴。

苏文渊做事很周到，他见谢家村的人淋得浑身湿透，脸色白，当即就拿了一锭银子递给驿丞，沉声道：

“劳烦烧几大锅热水，再寻些干净的粗布衣裳，分给外面的乡亲们。”驿丞掂着银子，脸上的埋怨立刻散尽，连声应着去了。

不多时，热气腾腾的姜汤和热水就端了上来，乡亲们捧着温热的碗，凑在屋檐下小口喝着，冻得紫的脸上渐渐有了血色。

驿丞转头去库房翻找，半晌才抱出几捆旧衣裳，都是过往旅人落下或是驿站备用的。这些衣裳虽然样式杂乱、大小参差，却洗得干净，带着淡淡的皂角味。

三百来号人，哪里能人人分到一件。

村长和几个年长的长辈商量了几句，决定先把衣裳分给老人、孩子和体弱的妇人。

男人们干脆脱了湿衣服，拧干了水就晾在驿站的竹竿上，只穿着贴身的单衣，围在一起烤火取暖。

众人胡乱吃了些随身带的干粮，匆匆把头擦干。

驿站的房间本就不多，哪里够三百来人住，大伙索性寻了些干净的稻草铺在地上，就地打了地铺，挤在一起歇着，累得连话都不想多说。

夜里，秋花躺在驿站的硬板床上，耳边是连绵不绝的雨声。她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悄悄起身，溜到院子里。

雨还在噼里啪啦地砸着，脚下的青石板早被泡得滑，她刚走出廊檐，就被眼前的景象惊了一下。

秋花蹲下身，伸手探了探水里的深浅，指尖触到的凉意直往骨头缝里钻。她皱紧眉头，心里沉甸甸的。

这雨才下了半日多就积了这么深的水，要是再这么下下去，外头的土路肯定会被冲得泥泞难行，别说赶路了，怕是连驿站的大门都难踏出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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