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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马大夫的债（第1页）

秋花见这一幕，也是心神俱裂，顾不得手上还在力的劲道，一松，牛车又重重陷回泥坑，溅起的泥水劈头盖脸糊了众人一脸。

她急促喊出声：“三叔，你们把车架解下来，牵着牛走，粮食能带走多少是多……”

话没说完，她纵身就跳进了洪水里。

“二妹！”

“秋花！”

大表哥和二表哥惊得魂飞魄散，异口同声地吼了出来，抬脚就要往坡下冲。

“回来！”谢大鹏反应快，两步冲上去死死拽住两人的胳膊，手上的力道大得惊人，“你们下去也是送死！”

两人被拽得一个趔趄，脚下打滑差点摔进泥里，只能眼睁睁看着秋花的身影被湍急的水流裹挟着，转眼就冲出去好几米远。

邱大有红着眼眶，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我们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她还是个小丫头片子啊！我得去救她。”

邱二河的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要是二妹有个三长两短，回去怎么跟姑姑姑父交代？”

“救！拿什么救？”

谢大鹏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两下，望着洪水的方向，眼底满是后怕，却还是咬着牙沉声道：“二妹做事有分寸，她不是莽撞的人！现在先顾好粮食，顾好自己！”

他心里何尝不慌，只是这个节骨眼上，他不能乱，一乱，所有人都得完。

他强压下心头的不安，转头冲两人低喝：“赶紧的！把车架卸了，牛牵走，粮食能扛多少扛多少！再不走，我们也等着被洪水卷走！”

邱大有和邱二河对视一眼，满眼的不安，却也知道谢大鹏说的是实话，只能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和泪水，转身去卸车架、捆粮食。

两人手脚麻利地忙活起来，没人再顾得上瘫坐在泥地里的马大夫。

马大夫自从虎子被卷走，整个人就跟丢了魂一样，手还死死抠着坡边的泥土，指甲缝里全是黑泥，眼神空洞地望着洪水带走小虎的方向。

直到谢大鹏他们拎着药箱过来拉他，他才像是被惊醒一般，出一声压抑许久的、撕心裂肺的哭声：“我的虎子啊……”

谢大鹏顾不得马大夫停歇，脚下浑浊的水花已经漫过脚踝，洪水声越来越震耳，脚下的泥土早就被泡得软，踩上去直往下陷。

他心头一紧，回头对着邱大有和邱二河低喝一声：“别磨蹭了！洪水要漫上来了，赶紧往山上赶！”

接着不顾马大夫的挣扎，拉起他就往山上走。

邱二河牵着牛，牛蹄在泥里打滑，蹄子刨得泥浆四溅，他急得低声骂了句，手却死死攥着牛绳不敢松。

邱大有扛着粮食，脚步踉跄，走几步就忍不住回头往洪水的方向望，眼眶红得吓人。

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道上方挪，风雨裹着寒意往骨头缝里钻，队伍里没人说话，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又走了约莫半炷香的功夫，马大夫才从浑浑噩噩中缓过神，脚步虚浮地踉跄着，目光在队伍里茫然扫了一圈，沙哑的嗓音像是被砂纸磨过：“二妹……二妹那丫头呢？她刚才不是还在……”

这话一出，队伍瞬间静了下来。

邱大有猛地顿住脚，背对着众人，肩膀微微颤。邱二河狠狠抹了把脸，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别……别问了……二妹她……她跳下去救虎子了……”

“救虎子？”马大夫像是没反应过来，喃喃重复了一遍，随即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往后退了半步，差点摔进泥里。

他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嘴唇哆嗦着，突然猛地推开谢大鹏的手，疯了似的就要往坡下冲，嘴里嘶哑地喊着：

“都怪我，我怎么没有看好虎子！我的虎子！二妹，那是洪水你怎么那么傻！我陪你们去！我陪你们去！”

马大夫只觉得心口像是被巨石碾过，小虎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念想，秋花又是为了救虎子才跳进那吃人的洪水里，这份债，他就算是死了也还不清。

虎子没了，秋花也大概率凶多吉少，他活着还有什么滋味。

“马大夫！你干什么！”谢大鹏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拽住他的胳膊，用尽全身力气把他往山上拖，“现在这个时候，你就不要添乱了！”

“我活着还有什么用啊！”马大夫哭嚎着，拼命挣扎，“虎子没了，秋花也没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现在死太早了！”谢大鹏咬着牙，凑到他耳边低吼，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也是在安慰自己，“她的力气有多大，你还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做过没把握的事？

这次一定也一样，你现在死了，万一二妹把小虎救回来，小虎他看到爷爷不在了，该多绝望！”

他拽着马大夫踉跄着往前走，语气放缓了些，带着一丝哄骗恳求的意味：

“你得好好活着！等会儿二妹把小虎救回来，还得靠你医治他们俩的伤！

你要是没了，他们俩怎么办？最起码你得去见大山夫妻一面，跟他们说清楚秋花的苦心啊！”

马大夫的身子猛地一僵，冲劲瞬间泄了大半，他瘫软在谢大鹏的拖拽下，眼泪混着雨水滚滚落下，嘴里反复念叨着：

“对，我得去大山夫妻面前谢罪，大山夫妻要是知道二妹有个……不会的，秋花本事大，对……我要救他们……我要等他们回来……”

邱二河和邱大有见状，也停下脚步，过来帮忙搀扶着马大夫。

邱大有叹了口气，沉声道：“走吧，先上山，秋花肯定会没事的。”

一行人再次艰难地往山上挪动，风雨更急了，只是这一次，每个人的心里都多了一丝沉甸甸的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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