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大鹏一行人踩着湿滑山路,互相搀扶着往山腰的山洞赶,谢大山失魂落魄的被邱平安搀扶着艰难地挪动脚步,每一步都像灌了铅般沉重。
邱平安一边扶着姐夫,一边时不时回头望洪水方向,满心焦灼,既怕邱氏承受不住噩耗,又盼着能撞见奇迹。
马大夫已经存了死志,那可是滚滚的洪水,秋花再厉害,能跟大自然抗争?何况秋花也只是力气大些一个八岁的小姑娘。
他认定小虎没有生还的可能,他在这个世上已经没了牵挂,若不是被邱大有死死扶住,生怕被他拽着一同坠入洪水,他早就跳了下去。
在山腰处山洞里的邱氏,她双眼直勾勾的盯着山路上来的方向。
每一次听见脚步声,她猛地冲出去,总是满怀期待却又落空,这次终于看见谢大山归来,脸上刚浮起的喜色,在扫遍众人身后不见秋花身影时,眉头又皱了起来。
“她爹,二妹没跟你们一起回来?”邱氏快步上前扶谢大山,语气里不自觉带了些担忧埋怨,“外面雨这么大,她一个丫头片子乱跑什么,就不能让人省心。”
真让人不省心,外面下着瓢泼大雨,这丫头又到哪里去了,一点都不知道爱惜自己。
她倒没有往坏处想,秋花总是一个人去办一些他们不知道的事情,再危险也能平安回来,她已经习惯了。
这话一出,几人脚步齐齐顿住,空气瞬间凝固。
谢大山嘴唇哆嗦不知道怎么开口,喉结滚动了半天,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马大夫猛地挣脱邱大有,“扑通”跪在邱氏面前,“秋花她娘,我对不起你!虎子被人拉进洪水里卷走了,二妹看见了,二话不说就跳下去救小虎,也被洪水卷走了!”
“你说什么?”邱氏如遭雷击,浑身骤然僵住,脸上血色尽褪。
她死死攥住马大夫的衣袖,泣不成声的问,“马大夫,你再说一遍,二妹被洪水卷走了?一定是你骗我的,对不对?我一定是听错了……”
秋生、秋风、秋叶和秋实瞬间脸色惨白,不敢置信的看向谢大山,谢大山艰难的点头。
四人当即红了眼,齐齐哭出声,转身就往洞外冲去找秋花,被邱有才和谢虎子他们死死拦住。
他双眼通红老泪纵横,哑着嗓子死死拽住几人急劝:“不许去!天黑成这样,洪水又猛又急,你们出去是找她还是送死!”
“外公放开我们!我们要找二妹!二妹不能有事!”秋生哭喊着挣扎,另外三人也跟着哭嚎,力气大得几乎要把邱有才掀翻。
“只有你们急,难道我就不急!那是我外孙女!可你们现在出去,天漆黑了,雨下的这么大,路都看不见,一不小心就掉下山,摔不死也会被洪水卷走。
别说找二妹,连自己都要搭进去!
等雨停了水稍退,咱们一起找二妹,行不行!”
这时候的邱氏双腿软站不稳,邱平安见状连忙扑上来扶住她,急声道:“姐,你别慌,先稳住身子!”
洞内顿时一片哭声,乡亲闻声围拢,得知消息后个个不敢相信,秋花可是他们村里的福星,上山能采救命药,逃荒路上出了多少主意,就这么死了?
小王氏连忙过去和丈夫邱平安一起扶住摇摇欲坠的邱氏,温声劝她:
“大姐,你可得挺住啊,二妹那孩子聪明着呢,力气也大,她敢跳下去就能保住自己的命,你看看二妹哪次做的事出了岔子?”
村长也沉声附和,安抚地说道:“小王氏说的不错,你们要相信她!”
赵小草挤过来拍着邱氏的后背,眼眶红却强装镇定:“是啊大嫂,二妹是个有方寸的,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大伙也跟着点头,一脸的认同,“没错,二妹可是咱们村的福星,老天爷绝不会要他的命的,咱们等着就是,她一定会平平安安回来。”
旁边的刘婶抹了把眼角,拉着邱氏的手轻声劝:“别伤着自己,秋花要是回来见你这样,得多心疼,那丫头最是孝顺,现在逃荒路上这么凶险,就算为了你们,她也会好好活下来的!”
小赵氏和老刘氏挤在人群后,脸上掩不住的高兴,小赵氏凑到老刘氏耳边压低声音笑:
“瞧见没,那小煞星总算遭报应了,平日里六亲不认,连我这个舅母都不放在眼里,老天爷都看不过去了,被洪水卷走,也是活该!”
老刘氏撇撇嘴,声音里满是幸灾乐祸:“可不是嘛,仗着自己有点本事就耀武扬威,如今没了她,看谢大山一家还怎么神气。”
小赵氏点头附和:“就是,以前有她在,死老头子腰杆硬得很,把我和平顺两人不当人看,最好把死老头子一起送走!”
谢宝珠和谢大海站在一旁,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两人本就对秋花意见极大。
他们作为秋花的亲姑姑亲叔叔,半点没沾到秋花的光,反倒不如村里外人得她帮扶多。
就拿这次往山上逃难来说,一家子不管他们的死活,连不相干的春晓都有马车坐。
秋花一没,看谢大山两口子还能不能高兴起来,一家子白眼狼,娘一走就不管他们兄妹,这下好了,老天爷看不过去,收了那小煞星!
邱平顺杵着秋花给他做的拐棍,揪心秋花的安危,胸口堵得慌,无意间扫过人群后,看见小赵氏母女俩那副幸灾乐祸的模样,怒火瞬间攻心。
他猛地攥紧手里的拐棍,二话不说便扬起拐杖,狠狠朝着小赵氏砸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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