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在青石板上哒哒作响,节奏慢了下来。
前面的喧闹声渐渐大了,那是京城特有的繁华人气,混着烤红薯和糖炒栗子的香味,顺着风钻进车厢。
安颜吸了吸鼻子。
回来了。
吃人不吐骨头的京城,满地权贵、遍地陷阱的京城。
车身忽然晃了一下,停住了。
安颜身子往前倾了倾,扶住车壁,“到了?”
外面的谢无妄没说话。
四周原本嘈杂的人声也在这一瞬间诡异地安静下来,像是被人拿着刀架在脖子上,硬生生掐断了所有的声音。
只有风卷着雪花落下的动静。
安颜心里咯噔一下。
她伸手去掀帘子。
“别动。”谢无妄的声音低沉,透着一股紧绷的寒意。
安颜的手停在半空,“怎么了?”
“有人挡道。”谢无妄勒紧了缰绳,座下的黑马不安地刨了刨蹄子,鼻孔里喷出两团白气。
后面的马车里,云榭的咳嗽声也停了。
安颜没听谢无妄的。
她手指勾住帘子的一角,慢慢地,一点点地掀开。
冷风夹杂着雪花扑面而来,刮在脸上生疼。
安颜眯起眼,顺着谢无妄紧绷的视线,往上看。
巍峨的城墙横亘在天地之间,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灰色的砖石在雪色中显得格外肃杀,城楼上的旌旗被风扯得猎猎作响。
在那最高的城楼之上,站着一个人。
他没有打伞。
漫天的飞雪落在他肩头,积了薄薄的一层白。
他穿着一身玄色的滚金边蟒袍,腰间束着玉带,身形挺拔修长。
他就那么随意地站在城垛边,双手负在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
隔着漫天风雪,隔着高耸的城墙。
安颜看不清他的脸。
但那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就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从头顶罩了下来,把这一方天地都锁死在他的掌心里。
城门口的守卫跪了一地,连头都不敢抬。
进出的百姓更是大气不敢出,一个个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自己埋进雪地里。
整个京城门口,死一般的寂静。
唯有那个站在高处的人,是这天地间唯一的活物,也是唯一的主宰。
时近渊完全是把这京城的每一寸土地,都踩在了脚下。
安颜的手指紧紧攥着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