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临陆家的宅子,从天没亮就开始折腾。
金箔贴在门槛上,红绸挂满了回廊。
几十个仆役抬着半人高的红珊瑚往正厅里挪,带头的管家扯着嗓子指挥,生怕磕坏了一丁点边角。
陆有富蹲在台阶上,手里抓着个大烟袋,没点火,就那么干叼着。
他低头瞅着那铺了一地的红毯,伸手摸了摸厚度。
“这毯子太薄,绥儿跑起来容易摔着,再去叠一层。”陆有富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陆夫人从回廊转角走出来,手里捏着帕子,步子迈得极稳。
“陆有富,你消停点。这都铺了三层了,绥儿是过生辰,不是要在这儿练轻功。”
陆有富嘿嘿一笑,凑到夫人跟前。
“夫人,这不是绥儿五岁生辰嘛,得隆重。我陆有富的儿子,得是这南临最气派的崽。”
陆夫人横了他一眼。
“五岁叫大寿?你这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绥儿呢?”
“在屋里挑扇子。这孩子,非说昨天那把玉骨扇的成色不够透,配不上他今天这身紫袍子。”
陆有富话音刚落,里屋的珠帘被掀开了。
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迈着方步走出来。
他穿了一身绛紫色的小锦袍,腰间束着金丝缠绕的玉带,那张脸生得极其精致,眼尾微微上挑,小小年纪就透出不安分的妖孽气。
陆绥手里摇着一把比他脸还大的玉骨扇,扇面上画着几朵招摇的桃花。
“爹,娘,早。”陆绥慢悠悠地开口。
陆有富一个箭步冲过去,想要把儿子抱起来。
陆绥往后退了一步,扇子一横,挡在陆有富胸口。
“爹,别抱。这衣服是刚熨好的,皱了就不好看了。”
陆有富尴尬地收回手,搓了搓掌心。
“行,不抱,我儿这身打扮确实俊。这扇子行吗?不行爹再让人去库房翻翻,那儿还有几把前朝的古董。”
陆绥皱着小眉头,打量了一下扇柄上的流苏。
“凑合吧。娘,今天的席面上,漂亮姐姐多吗?”
陆夫人走过来,替他理了理衣领。
“你这孩子,才五岁,脑子里净想这些。娘把你那些世伯家的千金都请来了,够你挑的。”
陆绥叹了口气,扇子摇得飞快。
“世伯家的那些,太呆。上次那个王家的,见我就哭,把鼻涕都蹭我袖子上了,丑得很。”
陆有富大笑起来,拍着大腿。
“不愧是我陆有富的种!审美跟我当年一模一样。咱不理那些哭哭啼啼的,爹今天给你请了城里最红的舞姬,在院子里给你跳剑舞。”
陆夫人瞪了陆有富一眼。
“你敢。绥儿过生辰,你请舞姬?你是想让他以后也跟你一样,成天往那风月场里钻?”
陆有富立马缩了脖子。
“那不是……热闹。绥儿喜欢看好看的,舞姬长得确实好看。”
陆绥点点头,表示赞同。
“爹说得对。娘,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就是想看看,这城里到底有没有比我更好看的人。”
陆夫人被他这副小大人的模样逗乐了,伸手掐了掐他的脸。
“没你好看,全天下你最好看,行了吧?”
陆绥嫌弃地躲开,“娘,脸掐红了,一会儿见客就不完美了。”
陆家的大门敞开,宾客络绎不绝。
南临富家的独苗过生辰,阵仗大得惊人。
送礼的马车从巷头排到了巷尾,金银珠宝、古玩字画,跟不要钱似的往陆家库房里搬。
陆绥坐在特制的金丝楠木小椅子上,看着面前堆成小山的礼盒,兴趣缺缺。
“这送的是什么?”陆绥指着一个大木箱。
管家赶紧上前打开,里面是一尊纯金打造的招财猫。
陆绥撇撇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