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府的后院极为安静,几片枯黄的落叶落在青石板上。
五岁的云榭坐在红木书案前,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治国策》。
他身形极瘦,下巴尖尖的,脸色透着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宽大的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
他拿出手帕捂住嘴唇,咳嗽了两声。
老管家福伯端着一个黑漆托盘从门外走进来。
托盘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汁,旁边放着一碟晶莹剔透的蜜饯。
“小公子,该喝药了。”
云榭放下手里的书卷,伸手端起那只比他手掌还要大上一圈的药碗。
黑色的药汁散着刺鼻的苦味,他没有皱眉,仰起头,一口气将整碗药喝得干干净净。
福伯赶紧将蜜饯递过去,“小公子吃颗蜜饯压压苦味。”
云榭摇了摇头,“不用。苦能清心,让人头脑清醒。”
福伯叹了一口气,将托盘放在一旁,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长长的红纸,“小公子,今日是您的五岁生辰。老爷吩咐了不办筵席,只自家人吃顿便饭。可外头那些大人还是遣人送了东西来,堆了满院子。老爷还在朝上没回来,您看这些礼单怎么处理?”
云榭拿过那张红纸,扫了一眼上面的名字。
“城东王大人送了玉如意一对。”福伯念道。
云榭翻开书卷,“王大人上个月刚因治水不力被父亲参了一本,这玉如意是来探口风的。退回去。”
“李侍郎送了百年老参一株。”
“李侍郎想求父亲将他调入吏部。老参留下,按市价折算成银两送回去,告诉他父亲只看政绩不收礼。”
“张将军送了西域进贡的九连环和一把小木剑。”
云榭翻书的手停顿了一下,“退回去。太傅府是文臣,不留兵器。至于九连环,玩物丧志,也不要留。”
福伯看着眼前这个过分老成的孩子,心里一阵酸楚。
五岁的孩子,本该是在院子里招猫逗狗、满地打滚的年纪。
可自家这位小公子,整日被关在这四方书房里,面对着堆积如山的古籍兵法。
“小公子,真不去看看?还有南边来的小泥人,捏得可精致了。”
云榭把礼单放在桌上,“福伯,把礼单收好,等父亲回来过目。莫要让人乱动。”
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小厮跑了进来,“福伯,宫里来人了!是陛下身边的李公公。”
云榭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衣摆,走出书房。
李公公手里捧着一个锦盒,笑眯眯地站在院子里,“哎哟,云小公子,杂家给您请安了。今日是您的生辰,陛下特意让杂家送些东西来。”
云榭双手交叠,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礼,“臣谢主隆恩。”
李公公打开锦盒,里面放着几本厚厚的字帖,还有一块成色极好的羊脂玉佩。
“陛下说,太傅管得严,这几本字帖是陛下自己写的,让云小公子看看。还有这玉佩,是陛下赏您把玩的。”
云榭接过锦盒,“劳烦李公公替臣谢过陛下,臣定当好好研习陛下的字帖。”
李公公左右看了看,见福伯和小厮都站得远,便压低了声音凑到云榭面前,“云小公子,陛下还有句口信给您。”
“公公请讲。”
“陛下说,太傅府的药太苦。他偷偷在字帖下面压了一包松子糖,让您背书背累了就吃一颗。别让太傅大人现了。”
云榭低头看着锦盒的最底层,那里果然露出一个油纸包的边角。
他把锦盒抱紧了一些,“臣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