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房里浓重的血腥气混着草药味,闷得人喘不过气。
安颜疼得浑身是汗,头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她咬着嘴里的软布,眼睛都睁不开了。
稳婆在一旁满头大汗地喊着:“夫人,再用力!看到头了!”
“颜颜。”闻听白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拿着沾了水的帕子替她擦脸,“我在。”
安颜抓紧了他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
时近渊站在床尾,一身玄衣在这间屋子里显得格格不入。
他死死盯着稳婆的动作,周身的气压低得骇人,“她要是有半分差池,本王让你们陪葬。”
稳婆手一抖,差点没跪下。
桑礼站在角落的阴影里,一动不动,眼睛此刻正盯着床上那片刺目的红。
他握刀的手在微微抖,脸色比平时更白。
院子里,谢无妄像只没头苍蝇一样来回踱步,脚下的雪地被他踩出一条坑。
“怎么还没生出来!这都几个时辰了!”他一拳砸在廊柱上。
陆绥坐在石桌旁,桌上摆满了各种顶级的补品盒子,人参、雪莲、燕窝,堆得像座小山。
他手里的折扇摇得飞快,这会假笑都笑不出来了,“谢小将军,你再这么转下去,我眼睛都要花了。坐下等等。”
“我等不了!”谢无务一屁股坐下,又猛地站起来,“不行,我得做点什么。”
他突然跑到院子中央,噗通一声跪下,双手合十,对着后山的方向开始念念有词:“菩萨保佑,玉皇大帝保佑,我娘说拜这个管用……一定要让安颜平平安安,我愿意拿我十年……不,二十年寿命换!”
陆绥手里的扇子一顿,差点没笑出声。
云榭站在廊下,身后站着一排从京城请来的御医。
他正在跟为的太医低声交代着什么。
“所有可能的情况都要考虑到。保大人,这是底线。”云榭掩唇低咳了两声,“若是……剖腹取子,你们有几成把握?”
太医吓得腿一软,“云大人,这、这闻所未闻啊!”
“现在听说了。”云榭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屋里突然传来安颜一声力竭的尖叫。
“哇——”
一声响亮的啼哭划破了山谷的宁静。
“生了!生了!是个千金!”稳婆高声喊道。
谢无妄猛地从地上弹起来,第一个冲向产房,陆绥紧随其后。
时近渊在听到哭声的瞬间,已经大步跨到床边。
他看都没看孩子一眼,伸手探了探安颜的鼻息,又摸了摸她的额头。
“安颜。”他叫她。
安颜累得连眼皮都抬不起来,只是从喉咙里出一声微弱的回应。
闻听白接过稳婆手里那个皱巴巴、红通通的小东西,动作熟练地用温水替她擦干净身体,再用早就备好的柔软襁褓裹好。
“我来。”云榭端着一盆热水走进来,挥退了满屋子的稳婆和丫鬟。
他拧干帕子,一点点替安颜擦拭着身上的汗水和血污,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颜颜,喝点东西。”云榭扶起她的头,将一碗参汤喂到她嘴边,“睡一会儿,我们都在。”
安颜喝了两口,就歪着头沉沉睡去。
谢无妄和陆绥冲到门口,被时近渊一眼瞪了回去。
“滚出去,别吵她。”
“我看看安颜!”谢无妄急得抓耳挠腮。
“她睡了。”时近渊走到门口,关上了房门,只留云榭在里面照顾。
闻听白抱着孩子,走进了隔壁的暖阁。
几个男人立刻围了过去。
谢无妄伸头看了一眼,“怎么这么丑?跟个猴子似的。”
“刚出生的孩子都这样。”陆绥用扇子敲了敲他的头,“你懂什么。”
时近渊盯着襁褓里那个小小的脸,眉头紧锁,似乎在研究什么难解的谜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