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日头依旧毒辣,山谷里的小溪却清凉。
三岁的陆安窈蹲在溪边,两只小手捧着清澈的溪水,小心翼翼地看着水面倒映出的小脸。
“好看。”她奶声奶气地自言自语,然后拨了拨额前的碎,换了个角度,继续欣赏。
不远处,七岁的谢亦安正拿着一根树枝,使劲地戳着水里的石头,嘴里还出“嘿哈”的声音。
水花四溅,几滴冰凉的水珠溅到了陆安窈的脸上。
陆安窈愣了一下,摸了摸脸上的水珠,小嘴一瘪,回头看向罪魁祸。
“谢亦安!”她气鼓鼓地站起来,“你弄花了我的脸!”
“我没有!”谢亦安扔掉树枝,梗着脖子,“水自己跳过去的!”
“你就有!”
“我没有!”
“笨蛋。”
一道冷冰冰的声音从两人头顶传来。
十岁的安桑晚抱着一柄木刀,不知何时站在了溪边的大石头上。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个吵架的弟妹,小脸紧绷。
“吵架,影响练功。”她言简意赅。
谢亦安不服气,“我爹说,打架之前要先喊,有气势!”
安桑晚从石头上跳下来,走到他面前,“你爹,也笨。”
“不许说我爹!”谢亦安气得跳脚。
五岁的闻景安一直安安静静地坐在树荫下,用几片颜色不同的叶子摆弄着什么。
听到这边的吵闹,他抬起头,那头如雪的白在阳光下很显眼。
他想了想,从自己的叶子里挑了一片最红的,迈着小短腿走过去,递给陆安窈。
“给你。”
陆安窈接过那片漂亮的枫叶,看了看,又看了看闻景安,脸上的怒气消了些,“谢谢三哥。”
溪边不远处的凉亭里,几个男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这群孩子。
陆绥摇着折扇,嘴角带笑,“看见没,我们家窈窈,三岁就知道何为美丑。这品味,随我。”
他身边,谢无妄正拿着一块麦芽糖啃,闻言嗤笑一声,“随你?随你那骚气吗?还是我儿子好,虎头虎脑,一看就结实,将来肯定能上阵杀敌!”
“上阵杀敌?谢小将军是打算让令郎七岁就去边关吃沙子吗?”云榭披着一件薄衫,靠在柱子上,掩唇低咳了两声,“我看亦安这性子,怕是先把自家粮仓给点了。”
谢无妄一口糖卡在喉咙里,瞪着云榭。
时近渊坐在石桌的主位,手里端着一杯茶,一口没喝。
他看着溪边那几个孩子,一个像桑礼,一个像谢无妄,一个像闻听白,还有一个像陆绥。
四个了。
他放下茶杯,杯底和石桌碰撞,出一声轻响。
亭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陆绥的扇子也停了,他瞥了时近渊一眼,笑意更深,“王爷怎么不说话?可是看着这满院的孩子,心里羡慕了?也是,这都第五个了,怎么也该轮到王爷了。王爷可得加把劲,颜颜这肚子,可是雨露均沾,公平得很。”
时近渊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没说话。
就在这时,一个丫鬟连滚带爬地从后院冲了出来,声音都变了调:“生了!生了!夫人要生了!”
话音刚落,亭子里的四个男人瞬间没了踪影。
谢无妄第一个冲到产房门口,在廊下来回踱步。
陆绥紧随其后,扇子摇得飞快。
云榭靠在廊柱上,脸色比平时更白。
时近渊站在离房门最近的地方,负手而立,周身的气压低得骇人。
桑礼和闻听白早就在里面守着了。
安桑晚带着三个弟妹,远远地站在院子门口。
屋里是安颜压抑的痛呼和稳婆焦急的喊声,屋外是死一般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响亮的啼哭终于冲破了沉闷。
“生了!生了!是个小公子!母子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