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里的最后一只雏鸟也飞走了。
云舒安跟着游学的商队出了谷,据说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看看书上没写过的风土人情。
院子里的秋千架晃了二十年,终于停了下来。
“清静了。”陆绥摇着扇子,靠在安颜躺着的贵妃榻边,“这山谷里,二十年来就没这么安生过。”
安颜翻了个身,懒洋洋地嗯了一声:“是啊,耳朵根终于能歇会儿了。”
陆绥用扇骨轻轻刮了刮她的脸颊,“我怎么觉得,你有点失落?”
“失落什么,他们又不是不回来了。”安颜拍开他的扇子,“再说了,你儿子安承渊走之前,把我珍藏了十年的那罐桂花蜜给偷走了,我巴不得他赶紧滚。”
“那是时近渊的儿子。”陆绥立刻撇清关系,“我们家窈窈,走之前还给你留了一箱新做的漂亮衣裳。”
“然后顺走了我半盒东珠。”
陆绥的扇子顿住了。
“没劲。”谢无妄从演武场那边走过来,身上带着一层薄汗,他随手把外衫扔在一边,露出结实流畅的上半身线条,“连个陪练的都没有,谢亦安那臭小子,说什么要去投军,我看他就是嫌我操练得太狠。”
“你儿子不跟你练,你可以找我们练。”时近渊的声音从书房的窗户里传出来,带着几分冷意,“本王随时奉陪。”
谢无妄脖子一梗:“练就练!”
“别。”安颜坐起来,“你们俩打起来,半个院子都没了,我还得花钱修。省点钱,给我买好吃的。”
闻听白端着一盘刚切好的瓜果走过来,放到安颜手边的石桌上,“先吃点东西。景安来信了,说他在南边找到一种很甜的果子,已经托人带回来。”
桑礼不知何时出现在安颜身后,手里拿着一把梳子,开始慢条斯理地替她梳理长。
云榭披着外衫,在另一边的石凳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热茶,“都走了,也好。你总算能好好歇歇了。”
“是啊。”陆绥顺势挤到安颜身边,让她靠在自己身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她的头,“这下,你可就是我们几个人的了。”
安颜靠着他,吃着闻听白递过来的蜜瓜,享受着桑礼的梳头服务,眯着眼看另外三个神色各异的男人。
“这日子过得真快。”她感叹道。
“是啊,一晃都这么多年了。”陆绥在她耳边低语,“这辈子跟你,没过够。下辈子,你可得第一个来找我。”
谢无妄立刻反驳:“凭什么找你?安颜,下辈子你等着,我肯定还是最厉害的那个将军,我骑着最好的马,八抬大轿去接你,风光大葬……不对,风光大娶!”
时近渊冷哼一声:“无聊。下辈子,本王会直接当皇帝。你一生下来,就是本王的皇后,省得你们这些苍蝇围着转。”
闻听白笑了笑:“师父会找到你。”
桑礼手上的动作没停,“我会陪着你。”
云榭将茶杯放回石桌,“我倒是不求什么。下辈子,只希望能同在夫人喜欢的世界。”
安颜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平稳。
她就这么靠在陆绥的怀里,听着他们吵吵闹闹地规划下辈子,自己先一步睡了过去。
“睡着了。”陆绥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然后抬手,示意咋咋呼呼的谢无妄小点声。
谢无妄立刻闭了嘴,他凑过来,蹲在贵妃榻边,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安颜的脸颊。
软的。
“都多大岁数了,还跟个猪似的,说睡就睡。”他嘴里嘟囔着,手上的动作却不敢再放肆。
时近渊从书房里走出来,站到榻前。
他没说话,只是弯下腰,伸手就要将安颜整个人抱起来。
“你干嘛?”陆绥按住他的手,“回屋睡不踏实,她就喜欢在这儿打盹。”
“外面风大。”时近渊的理由很充分。
“风大不会挡着?”谢无妄扯过旁边椅子上自己的外衫,直接盖在了安颜身上。
闻听白拿来一床薄毯,把谢无妄那件带着汗味的外衫嫌弃地拎开,换上了柔软的毯子,仔仔细细地替安颜盖好,连脚踝都没露在外面。
桑礼已经替她梳好了头,他放下梳子,走到贵妃榻的另一边,坐到地上,将安颜垂落在榻边的一只手,轻轻握住,放进自己怀里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