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晚黄小兰说了很多。
说着他们村已经成了一个远近闻名的村子。
壮年人在市里跟着四叔他们搞装修,赚到了钱,要不外面买房子,或者把老家的房子翻修一新。
白墙黛瓦,在青山绿水间格外醒目。
村口不远处的国道上早早就修了水泥路,直通镇上、县城,再也不用怕颠屁股了。
更好的消息,听说火车站也要开工了。
“以前村里人觉得读书没用,打工才是正途。”
黄小兰的声音在系统空间里轻轻回荡,“现在不一样了。能送去学校的都送去学校,不想读书的也要送去学一门技术。
反正不能让小辈再走老路,十六七岁就南下进厂,一辈子当个流水线上的螺丝钉。”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面色平静,但也不掩饰其中的自豪。
“脐橙今年是大丰收。”
她声音里多了一点笑意,“按两块钱一斤算,一户人家也能有好几千块的收入。
在农村,几千块不是小数目。爷爷奶奶高兴得很,打电话的时候一直在笑。”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周天赐爸爸的公司包了整个县城的果子,听说精品放市,或者做果汁,到时候肯定不愁卖。
村里人都说,周老板是个好人,投资了几年,现在是终于到收获的时候。”
一号没接话。
黄小兰也不在意,一号老师不回复才是常态,她都习惯了。
有时候她觉得,一号不说话的时候,反而是听得最认真的时候。
“其实改变一个村子,不需要多大的力气。”
她像是在自言自语,“只要有人开了头,后面的人就会跟着走。
一个孩子读了书,全村人都会觉得读书有用,
一家人靠种果树盖了楼,全村人都会去种果树,农村人不怕苦不怕累,就是怕未知。”
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老师,你说,我们算不算在改变?”
一号这次回答了:“算。一点点。”
黄小兰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虽然一号看不见。
过了很久,久到一号以为她睡着了,她又开口了,声音很轻:“老师,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一号没应。
…………
而秦书文安排好一切后,经过特殊处理的稻穗、相片和报告,终于由安保人员送入了京都的红房子里。
二把手陈领导打开那个长条形的木盒时,虽然有心理准备,但还是愣了一下。
里面躺着一株完整的稻穗——半米高,金灿灿的,穗粒饱满得像花生米,一颗一颗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压弯了稻杆。
即便是经过特殊处理,依然能看出它生前的分量。
他伸手摸了摸,稻壳坚硬,指尖触到细密的纹路,沉甸甸的。
旁边是一张相片。
陈礼贤站在两米多高的稻田里,稻子比人还高,稻穗垂下来,刚好落在他肩头。
他穿着一件洗得白的旧衬衫,脚上踩着沾满泥的水鞋,脸上带着笑,皱纹里全是光。
陈领导看了很久。
他把相片轻轻放下,拿起那份报告,一页一页地翻。
数据密密麻麻——亩产、千粒重、分蘖数、抗倒伏指数、养分利用率……
每一个数字都在告诉他,这片稻田里正在生着一场革命。
他翻到最后一页,放下报告,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