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他竟心灰至此,君澜握住他的手道:“这是傻话了,怎会无人在意你,且不说我在意,便是你四伯也是真心疼爱你。若不是想你日后掌管沈家不留后患,他又何需费这般周折。当然,还有你祖父,他若非为你,也坚持不到今日作证。焉知,这世上并非只有欺骗,背叛和伤害,你不可因一时失意,看轻自己,忽视真正爱你疼你之人。”
焉知听他这般说,心中不觉好受些许,他试探着问他,“先生是疼爱我的人?”
君澜苍白的脸上露出笑容,点头道,“自然是。”
焉知沉吟片刻后方道:“先生教。欲。言。又。止。我制砚可好?”
君澜道:“你若不嫌弃,当然可以。”
焉知欣喜唤道:“师傅。”
君澜亦感欣慰,焉知的确有制砚的天分,若能加以提点指导,将来成就不在他之下。他这样做,也算还了沈年曦当日护他之情,弥补心中些许愧疚。
想起昨夜的事,他环顾四周,却不见年舒,焉知问他道:“师傅是在找四伯?”
君澜脸带赧意,昨夜事突然,观之年舒对他的态度,堂中人或多或少亦猜到他们之间的关系。
焉知道:“四伯守了您一夜,方才衙门有人来报说白氏在狱中自尽,他才离去,我去瞧瞧他回来没有。”
焉知出去不到片刻,年舒已与他一同进来。
瞧着他的身影,君澜挣扎着想坐起身来,年舒却疾步过来扶住他道:“这是要做什么,还让我担心不成。”
君澜道:“对不起。”
年舒叹道:“可真是想要了我的命才好。”
君澜低头不语,焉知从旁道:“昨夜师傅流了好多血,可把四伯同我吓坏了。”
年舒看着他担心道:“伤口还疼吗?”
君澜道:“一点点而已,并不碍事。”
焉知见他二人似有话要说,不由道:“我去瞧瞧药煎好没有,再命人送些软烂的吃食来。”
说罢,他掩门而去。
屋中只剩他二人,君澜仿佛做错事的孩子乖乖垂头,年舒见他这般,哪里还舍得生他的气。其实,他最恼恨的还是自己不能保护他,让他一次次身陷险境。此刻在他身边,年舒觉得累极了,不知他们还要经历什么才能换得安稳。
坐在床头,与君澜并头而靠,他道,“还好你没事,我差点又失去你。”
握住他放在身侧的手,君澜道,“之遥,都过去了。我好好地在你面前。”
十指相扣,年舒闭上眼睛道:“我们不回天京,好吗?等家中事务处理好后,我们逃进深山老林去,再不见人。”
君澜听出他语中倦意,想他这些年的经历,心疼不已。勉力撑起身体,转头看向眼前这张朝思暮想的脸,不知何时,已染尘霜。轻轻抚摸他鬓间的银丝,眼角的细纹,情不自禁吻上他的唇。
年舒细细感受他的亲吻,不觉间情动起来,呼吸辗转,已是失了神志。
良久,他推开他道:“不可再伤着了。”
君澜红着脸赌气道:“我偏要。”
年舒失笑道:“孩子气。”
君澜捧着他的脸,认真道:“沈之遥,你记住,宋君澜心悦于你。”
珍而重之的告白,他第一次宣之于口,年舒见他郑重,将他手握于胸口贴在心上,“永志不忘。”
君澜笑了,卧在他怀中,“你何时何地都不可离开我。”
年舒轻弹他的鼻头,“这话该你对我说,看你还敢不敢干出这样不要性命的事。”
君澜自觉理亏,“一时情急而已。”
年舒抚着他的头,“我倒不怕你忘了,反正你我一条性命,你若再敢不顾生死,莽撞行事,我必十倍相还。”
君澜心中一紧,连忙摇头道:“再不敢了。”
想起一事,他又问道:“白氏自尽了?”
年舒叹道,“这个女人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竟用腰带绑在窗栏将自己活活勒死。”
君澜道:“她死了,事情倒不好办了。”
年舒颔道:“的确,她一死,自不好追究沈年尧,恐怕会给焉知留下祸患。”
君澜思索片刻:“何不从沈娴下手,许她活命的机会,或可招出沈年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