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否是近来相处多了,看惯了,这张脸不再美得那么盛气凌人,甚至轮廓竟然觉得有几分柔和,谢翊愣怔地看着他,心底有几分放软。
“我最近可能要很忙、很忙……不知还有没有时间照顾你了。”
“我在想要不要通知姓景的把你接回去了。”
之前偷走克隆体,他以为是报复。
没想到深埋地底的,除了珍宝,
还有可能是废品。
明明景凡安都清楚他住在这里,哪怕因为手机上门,也没因这事来叨扰过。
但他的这么丁点报复就像一拳了棉花上。
克隆体成了他的累赘。
“要不,我把你卖了?”
话音一落,谢翊居然意外发现克隆体的睫毛颤了颤。
眉心微的颦起,一小块皮肉呈川字隆起。
分明是不耐烦情绪。
这一幕发现如同针折入谢翊眼中,微麻的刺感触动他神经,他猛地起身,握在掌心里擦拭的阿濑的手指无力滑落,冷不丁的一看,就跟自主活动了一样。
“难道说,你正在逐渐好转?”
“难道说,你还有恢复意识的可能?”
一方灯光斜照下来,将枕头上的男人拢在橘红色光中,过于漂亮的轮廓会将光线也衬托得黯淡,枕头上的男人仿佛吸收了满室光华,望久了,他也产生一种眩晕的感觉。再定睛,阿濑眉心的褶皱已经消失了,高低起伏的脸如同抹去了情绪一样平整
阿濑再度陷入了沉睡。
一个小时前。
明濑又一次将意识转入了这个意识体。
他找的借口很随意,今天又经过一场鏖战,之前在华南地界断裂了的左手还并未恢复完全,这一次再遭暗算,动作慢了一拍。
本来作为他来说,受伤是常有的事,但骨肉的疼痛感在麻醉过后还是源源不断,休息不能。
要能摆脱疼痛,好好睡一觉就好了。
这么一想,他脑海里已经浮现出悄然躲藏在某处的分身,意识体火光电石间,就已经转移过去了。
明濑无语了两秒,做人久了,贪图安逸成了本能。
疼痛一消失,疲倦就涌现了上来,他已经一天一夜没睡,索性纵容意识,沉入黑暗的海。
谢翊一出现,就如同海面泛起的涟漪。
还没进来之前,他就已经醒了。
谢翊的身上有着淡的香味,闻起来甜甜的,像果子清香,不知是什么洗衣液的,很舒服。
他的呼吸也很匀称,动作也很轻盈,搅动空气如行云流水。
这幅几乎没有力气的克隆体竟然心跳错了一拍。
——明濑愣怔了下。
每一次再生,他都会割舍掉情绪和大量无用记忆,谢翊这样的存在,对于自己来说,也只能算做是无用记忆,至于情绪,他甚至有些享受这种战栗的感觉,这让他痛苦,也让他刺激,至少让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人在活着。
而不是目睹了沧海桑田却亘古不变的石头。
这幅克隆体还记忆着过往谢翊为他做的一切,眼睛看着,耳朵听着,大脑记忆着,如同储存器,而明濑的灵魂才是读取器。他能读取到谢翊俯下身体为他擦拭的认真,推他上厕所时的窘迫,以及又是害怕,又是仔细的替他刷牙清洁口腔。
明明没有人看着,确实如此的小心认真。
还自以为读书好就是聪明。
在他看来就是一个只会做无用功的笨蛋。
然而他不能回应。
中央圈对于他行为的争议已近白热化,暨妖部部长明端安不知还能对抗多久:基因工程已经进步到这个阶段,多少人开始尝到了甜头,试图破除人类与老街的边界,鼓恿更多地能适应街外的精怪走出来。
而只有他以及暨妖局的还坚持着守旧派。
坚决划分出精怪与人类的边界。
偏偏不止是人类的反对,精怪也不理解为何他执意的禁锢。
这时候,如果暴露了他下一个轮回再生的克隆体。
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随时保护好:总不能把这个烫手山芋随时戴上战场上。
所以,他只能继续装作沉默,任由谢翊一点点的替他擦拭手、脸,和皮肤。
谢翊为他擦拭后颈时,撩起一片酥麻,他蛇尾蜷缩了下。
他向来高高在上,从未有人胆敢如此细腻触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