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无可奈何。
几个小时后,抢救室状态指示灯跳绿,主治医生脱了橡胶手套走出来,脸色凝重。
“病人本就器官功能长期损伤,危在旦夕了,若不是强行摆脱了人类的躯壳,根本不可能长途跋涉那么远,加上地下室环境导致伤口及肺部严重感染,已经到了身体的极限。”
走廊灯恍白了景凡安的脸:“医生,我知道你们在治疗精怪这一方面是专业的,您尽管给他用最好的药物和仪器!”
医生同情的看了他一眼:“患者现在能不能醒来,全看患者自身的意志力。”
谢翊从椅子里站起来又跌坐下去,扯开一个笑起来比哭还难堪的笑容:“至少他还活着,至少他还活着……”
景凡安立即向助理打了个电话,将所有工作都展缓停止,语气不容置疑:“你们可以处理就先行处理,近期不要再联系我,也不要再打电话。”
挂断电话后,他轻轻拍了下谢翊肩膀:“你现在先去休息室休息会儿,以后都由我来照顾谢沢堃。”
谢翊心脏像被揪了下,看着景凡安。
景凡安似乎受不了他注视,手掌在他眼睫上轻抚了一下,掌心濡湿又微颤,如同坠了只落水蝴蝶。
“我们都是一家人,以后,你不用一个人硬抗着呢。”
接下来的数日,景凡安说到做到,几乎寸步不离病房,好在变成原形态小狐狸模样的爸爸,在照顾方面要比人体体态更轻松些,尽管如此,一辈子没照顾过人的景大公子,一开始也颇为生疏,好在他愿意跟着护工学。
谢翊在的时候,父子俩也没什么好说的,爸爸成了这样,学习不学习的,好似也没那么重要了,偶尔聊几句,也都是将话题牵扯到很久很久以前的一些事。
他说起谢沢堃不显怀,冬天,地下实验室阴冷,所有人都穿得很厚重,所以没发现任何不对劲。因他跟谢沢堃有了一腿,他总给对方带吃的,俩人甚至还胖了一些。
地下实验室的房间构造虽然类似于单身监狱,可谢沢堃并非是罪犯,而是遭到蒙蔽拐骗的,所以只要配合做实验,在裘德洛教授不在的前提下,其它实验员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有不少实验员和被实验者关系暧昧……
你知道的,精怪雌雄双体,所有没有经期,等谢沢堃感受到肚子里的你都开始动了的时候,俩人都吓坏了。
过往资料里从来没有关于精怪受孕的记录,景凡安也怀疑是裘德洛某项实验的结果,他通过隐蔽的方式调查出相关资料,发现裘德洛类似实验多了,所以没有注意到谢沢堃这个实验标本:怎么说呢,人类查孕的验血拍片,在精怪身上都不适用。甚至不同原型的精怪,连受孕方式都不同,蛋生的胚胎生的,天上飞的,水里游的,体质怎么可能一样?
俩人一旦下了决心,就尽力隐瞒,景凡安看谢沢堃越来越难受,甚至自发偷偷继续裘德洛教授的相关研究,提炼了安神保胎的药物给谢沢堃吃。
“我强于常人的科研天赋,在这件事上进展的突飞猛进。”
景凡安看着谢沢堃的脸,笑纹深深地笑了笑,他笑起来其实挺温柔的,可惜平日里总是一本正经的板着脸久了,肌肉走向有些不自然的僵硬。
“后来呢?”谢翊问。
“你出生后,为了不被裘德洛发现,我特意带着你带到外面,然后装作是谢沢堃遛弯捡到的。我承认我懦弱了,我不敢承认你是我孩子,因为那时已经和裘德洛闹得关系很僵硬了,我发现了我和你爸在一起是他的下药。他妒恨我的才华,更妒恨我的家世。我害怕他对你下手。”
“最主要是,我自己也接受不了你的存在,我承认是我卑劣,在未来前途和你之间,还是选择了前者。那时他们已经帮我匹配了联姻对象,而我并非族中唯一的后代。如果事情闹开来,我会被驱逐,你们父子俩更是没有自保能力。”
“实验室虽然危险,但是我日夜工作的地方,在我眼皮子底下,我还能保护到你们更多。但是缺点就是不能和你们相认。”
“所以我们给你取了个字,叫作‘翊’,翊是平安守护的意思,我只希望你们能够平平安安,顺顺遂遂,别的愿望一概没有了。”
谢翊和景凡安聊这些的时候,谢翊一直紧握着谢小白狐的爪子,他发现谢小白狐爪子虽然绵软无力,但眼球却在眼皮下飞快转动。
之前照料过克隆体的谢翊知道,谢小狐狸是在做一场永远都醒不来的梦。
第72章舞会
明濑再出现的时候,谢翊正在病房里看书,一个人影出现在病房门的磨砂玻璃上,唯一漏光的玻璃被封死,书页斜下阴影,引得谢翊抬头看。
门被推开,露出擒门的手,白皙又修长,梅胎雪魄筑就一般,极少见的玉骨天成,单就这只手,就足以让谢翊心脏一跳:
门被轻轻推开半寸,明濑跨步而入,肩背挺直,气场凛冽。
哪怕光线昏暗,也看得出他灰色风衣染着斑驳血污,暗红色沿衣摆泼成挥洒状。
一双狭长凤眸,压抑着摄人煞气,仿佛盈盛着凡人承载不了的怒火。
紧跟着一袭血腥味卷涌而入,与VIP病房中的清新空气对冲出惊心的强压感。
“阿翊……”他紧抿薄唇开合,声线嘶哑。
谢翊手里的书一抖放下,起身。
他总感觉今晚见到的谢翊,与平时见到的又不太一样了。
上一次他与景凡安共同回来,那之后,谢翊已时隔数日未在见他,谢翊知道他贵人事忙,陪同景凡安回来也是奉了上面保护的指责,这些时日谢翊见过不少陌生的面孔出现,景凡安身边的守卫一定暗中做好了布局,所以明濑按部就班的离开了,再去执行新的任务,没想到没隔几日,又一身肃杀的回来。
他看见明濑嵬然屹立的身形压迫到身前,一时呼吸窒住。
“怎么了?”谢翊闷声问他。
明濑盯着他看了一小会,忽然玉山倾颓,纡尊降贵的将谢翊揽在了怀里。
谢翊眼睛越过他肩膀,不住往门外看,这个时间段是他与景凡安换班陪护,说不定景凡安下一秒就又出现了,虽然那日寻找谢沢堃,明濑长时间拉着自己的手,景凡安十有八九已经知道了不对劲,可知道是一回事,放到台面上又是一回事,俗话说,不上称不到四两重,上了称千斤都打不住。
他现在实在是没精力再去开诚布公和明濑的关系。
更何况他拿什么身份描述他和明濑的关系?
从来没有任何许诺,也没有任何表白……
他怎么敢肖想表白?!
明濑冰冷的呼吸覆盖在他后脖颈处,后脖颈就如同挨了霜冻,生起一层细密的汗,他甚至想要将明濑推攘开,可内心分明恐惧,他与明濑关系一直是由对方占据主导的,明濑哪怕一个字,一个动作,也足够让他自乱阵脚!
果然,他流窜了一身的沸腾情绪,明濑说了一句话,他的灵台就瞬间清明了。
明濑说:“想了想杀了裘德洛老教授,为你父亲报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