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首聊天的两个人顿时抬起头,陷入沉思的两人也回过神,四人诧异地看向她。
“早良前辈没有对伊甸园动手的意图。”赤目如月解释。
既然对方没有敌意,那么他们主动去招惹一个……不知道活了多久的人,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赤目如月目光愈发幽深。
和早良前辈形影不离的真理前辈是否也和她一样?度过了远比自己想象中要漫长得多的年岁?
赤目如月又一次将十指交叉紧握,她接手伊甸园时,那份远超加茂家,甚至御三家总和的庞大资产来源,因这个念头而变得模糊又清晰。
复杂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地自脑海中诞生。赤目如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它缓缓吐出。
只要……再见到真理前辈,哪怕只有一面,这些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眼眶无端地发酸,赤目如月硬撑着睁大眼睛,对高野阳太道:“不过,我个人可以向你提供财力和物力上的援助。如果你需要的话。”
“笃笃。”
敲门声响起。
熟悉的节奏令夏油杰会心一笑,家里每个人的脚步声与敲门的节奏都不相同。
他立刻放下收拾到一半的行李,起身开门。如他所料,门外正站着他的姐姐。然而她怀中抱着的东西却出乎他的意料。
夏油律看着神色动容的弟弟,将抱着的,打包好的四套针织毛衣塞进他的怀中。
“母亲还在医院,赶不上送你。没法亲自将她做的衣服交给你。”夏油律向他解释。
这些衣服母亲早已做好,她和哥哥早早就收到。至于杰,以及他朋友的,母亲原本打算在新年来临前找一个机会亲手交给他。
或许是昨晚的见面改变了母亲的主意,在得知杰今天就要回校后,她托自己转交。
夏油律指着外包装上写有另外三人姓名的标签:“其他三人衣服的尺寸和颜色是她照着你之前分享的照片选择的,可能不太合适,如果他们不喜欢的话,或是有其他意见和想法,记得转告给母亲。”
夏油杰抱紧衣服,他几乎可以想象母亲是如何在稀少的闲暇时间里,一针一线地将爱意仔细地缝进这些衣服中。
喉咙像是被什么柔软而滚烫的东西堵住,一时竟发不出任何声音,轻盈的衣物在此时也变得厚重。
良久,夏油杰才弯着泛红的眼睛,笑道:“他们会喜欢的。”
夏油律揉了揉他的头发,余光不经意地瞥见桌上摊开的,那张写着一个偌大善字的纸。落款上的时间还是杰回来的前一天。
与母亲精心准备的,耗时多日的礼物不同。它像是突然的心血来潮。
笑意从夏油律的眼中消失。
善是一个本身带有偏向的字。而她的父亲似乎早就清楚,杰拥有与他们不同的能力。
加上这个前提,这份圣诞礼物便染上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色彩。一笔一画都像是在劝导看见它的人向善。
可善相对的是什么呢?
夏油律不禁对父亲感到恼火与失望,他究竟在期盼和担心些什么?难道是在害怕杰有朝一日会误入歧途吗?
他是如此不相信他的孩子。
还是说,他对杰身上那种未知的力量感到恐惧呢?
夏油律不自觉用力,将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听到声音的夏油杰看到了她手中紧捏的信封。
“这是?”他问。
夏油律回过神,将信封递出去:“我和哥哥一起给你准备的圣诞礼物。”
夏油杰放下衣服后接过:“我可以现在就打开吗?”
“当然。”
他拆开信封,倒出里面的东西。
一张位于东京的心理诊所的名片,以及一张贴着他生日的银行卡。
夏油杰不解地看向他的姐姐。
夏油律靠近,点着贴在银行卡上面的标签:“你的生日是这张卡的密码。至于这张名片。”
她仰起头,望着在身高上已经超过他的弟弟:“你从小就喜欢将事情藏在心底,独自一人在外生活,无论是给母亲还是给我和哥哥打电话也总是报喜不报忧。”
夏油杰抿唇,咒术师的身份像一道屏障将他和家人隔开,他无法向他们真实地讲述他遇到的事情。
诅咒,战斗,充斥并构建起他日常的这些东西如果让他们知道,只会令他们为自己感到担心。
“杰也长大了,到了会有秘密的年纪。”夏油律轻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离成熟还有一段路呢。”
“这是我朋友开的一家诊所,她是一个很专业的心理医生。”夏油律的声音放轻,如同一片轻飘飘的羽毛,“如果你遇到不能向我们,以及你带来的这些朋友倾诉的事情。”
这个假设就像是一座将她压在下方的巨山,令她感到沉重的痛苦与无力。
指甲嵌进肉中,夏油律脸上仍保持着轻盈而温暖的笑容:“如果你因这些事而感到疲惫、痛苦,或是压力过大的话,可以考虑去拜访她,向她寻求建议。”
夏油律轻笑:“当然,如果你怀疑她的职业素养,害怕她告诉我的话,也可以去找其他的专业人士聊一聊。”
她望向夏油杰:“不要自己将自己逼上绝路。”
无论是在虚构的故事中,还是现实里,不少天才总是会败给自己。